季南星錯愕抬起頭，陸宴向他的目前所未有地森冷，漆黑的眼底映不出一點亮，像濃重的一灘黑水，沒有任何溫度。
“你覺得是我做的？”他不可置信地開口：“你覺得是我，聯合蘇祚弗構陷你、汙衊你，跟那些外人合作起來一起攪你的生日會，讓你們陸家敗名裂嗎？”
他徑直看向陸宴冷漠的臉，“是，我是跟秦縉見過面，我跟他合作，我進你的書房，拍標書資料，專案策劃書……你想要一個鬼給秦縉遞假訊息，我做了，也配合了。結果如你所願，秦縉上鉤了，海港城的專案你拿到了。我不知道你那份檔案裡放的是什麼，但只要你需要人去做，我就去做……”
“至於蘇祚弗。蘇祚弗……如果我真的配合他，按照他們的計劃，置換你口的食，在你服裡藏匿毒品，第一時間出現在前廳，跟他們打配合，你認為今天會怎麼收場？會像現在這樣嗎，像現在這樣，你安然無恙地退場，然後……來到這裡，質問我？”
一連串的質問快速出口，季南星積了一整週的憋悶和委屈終於全部湧了出來。
這一整週，他抑著忍耐著，跟張昊、跟陳源清忙前忙後，從始至終沒有想過打擾陸宴，就是想無聲無息地將一切風波下去。如果不是蘇祚弗臨時發瘋改計劃，這個瘋男人甚至沒有機會出現在宴會廳裡，從他出現的第一秒就會被陳源清帶來的警察抓捕歸案。
前廳什麼也不會發生。一切會平靜無波，像陸宴過去二十年最普通的生日會，依然觥籌錯，人往來，很鮮亮麗，也很無趣塑膠，但至，這會是一個平淡的、並不飛狗跳的生日會。
季南星沒想到蘇祚弗會突然發瘋，更沒想到，這一遭變故，會讓陸宴把所有的謀詭計都扣在他頭上。
“你因為秦縉的事懷疑我，我認，確實我當時沒有解釋清楚。但是蘇祚弗……我知道他可疑，知道他品行不正，就算有一千份一萬份不願意承認，但是，蘇祚弗是前世今生，我這兩輩子加起來唯一一個有我母親線索的人。他甚至、甚至還有可能就是我的親生父親！”
可儘管如此，面對一個很可能是他父親的人，只要對方表出一點傷害陸宴的意圖，季南星就已經把他完全撇下。
假如蘇祚弗真的是他父親，那麼他就是親手把自己父親送牢獄的大孝子。
他沒那麼偉大，公道正義大義滅親，這些虛頭腦的稱讚他都不在乎。他做這一切，僅僅只是因為，他想讓陸宴平平淡淡地過一個生日。
因為陸宴，他甘願連父親都拋棄。
可現在，現在……
季南星肩膀輕微打著，不控地發抖，他覺得到在快速力，無法按捺的難過和寒意堵住了他的嚨，他一個字都不出來。
許久，他終於然開口：“陸宴，你的心是石頭做的嗎。”
眼眶逐漸變紅，他強忍著沒讓自己丟人，把湧起來的淚意下去。季南星偏過頭，長睫垂下來，眼底的水一晃而過。
“無論我做什麼，你都看不到，也不願意看到。我怎麼解釋，你都覺得是狡辯，是巧言令。我做任何事落在你眼裡，都是犯罪。你一早就給我判了死刑。”
他說得很輕，又很慢，連呼吸小心又剋制，生怕呼吸的間隙會忍不住洩哭腔。
“既然你固執什麼都聽不進去，我沒什麼好說的。”他緩慢說著，明明聲音依然輕，卻像做了什麼重大決定一樣堅定。
“海港城的專案你拿到了，戲耍秦縉我也幫你完了。今天是你生日，再難聽的話我不想說。但我不是沒脾氣，陸宴，我的忍耐是有限度的。”
“我其實沒想要你怎麼樣，也不是偏要你給什麼回應，但是你也不能……”
他話音停住了，像驟然斷了弦的提琴，他張了張，想去看陸宴一眼，卻最終沒有。
重逢以來一直埋藏起來的委屈在這一瞬間決堤，一浪又一浪地衝刷過來，打得他措手不及，連哭腔也遮掩不住。
季南星躲避似的偏過頭，水在眼眶裡打轉，卻因為主人極力地忍耐著，一直沒能掉落下來，盈盈水映在純澈的眼底，像綴滿了瑩潤的珍珠。
“你……”
陸宴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鬆了手，他靜靜凝視這張難過、脆弱的臉，心臟像被劇烈一樣著難。
“對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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