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命中的光》墜入深淵的瞬間(1)

作者:上官九兒·11天前

深淵的瞬間

黑夜再一次毫無保留地籠罩了整座城市,也將這間早已淪為死寂牢籠的出租屋,徹底吞沒在無邊的黑暗裡。沒有燈,沒有聲響,沒有溫度,只有濃稠得化不開的鬱,像水般在屋肆意蔓延,一點點著殘存的空氣,得人幾乎窒息。

李明軒依舊維持著白日里的姿勢,一地癱坐在沙發上,軀微微佝僂,高大的形蜷一團,像一株被狂風暴雨徹底摧折、連拔起的草木,連最後一立的力氣都然無存。從黎明到深夜,他不曾挪過分寸,不曾喝過一口水,不曾吃過一粒米,甚至連眼皮都很抬起,任由自己被這片極致的寂靜與荒蕪包裹,任由神一步步向崩潰的邊緣。

長久的失眠早已掏空了他所有的氣神,眼底的青黑如同墨染,麻麻的紅爬滿整個眼球,雙眼乾到刺痛,卻再也流不出一滴眼淚。失去食慾的持續發出抗議,胃裡的絞痛從尖銳變得麻木,四肢冰涼僵,渾沒有一氣力,原本因常年健緻流暢的,在連日的煎熬裡迅速消瘦,只剩下鬆垮的廓,襯托得他愈發單薄頹喪。

重度憂鬱症帶來的負面緒,如同附骨之疽,無時無刻不在侵蝕著他的意志。醫生的叮囑、診斷書上刺眼的文字、腦海裡揮之不去的自我否定,與現實的背叛、流言、拋棄層層疊加,構築一座風的牢籠,將他牢牢困住,沒有一亮,沒有一線生機。

他不是沒有試圖掙扎過。

在網暴初至時,他想過解釋,想過自證清白,可無人傾聽,無人相信,所有的聲音都被鋪天蓋地的謾罵淹沒;在朋友反目時,他念及過往分,想過挽回,想過質問,可換來的只有拉黑與疏離,昔日誼一文不值;在人轉時,他藏起滿心傷痕,收拾好所有過往,守住了最後的面,不糾纏、不打擾,可終究換不來一愧疚與留;在確診重病時,他靠著對家人的一牽掛,強撐著走進醫院,想著或許可以慢慢治癒,可現實的殘酷,早已碾碎了所有僥倖。

他用盡了自己所有的堅強,所有的忍,所有的剋制,去承這世間所有的惡意與苦難。

可終究,還是撐不住了。

出租屋裡的每一角落,都還殘留著過往的痕跡,那些被他刻意下的回憶,在這片死寂裡,不控制地瘋狂湧現,化作一把把鈍刀,反覆切割著他早已千瘡百孔的心。

他想起畢業那天,過梧桐葉灑在校園裡,他手捧鮮花,張又忐忑地向趙瑩瑩告白,笑著點頭,撲進他懷裡的那一刻,他覺得自己擁有了全世界;想起兩人第一次搬進這間出租屋,一起打掃、一起組裝傢俱,哪怕滿頭大汗,也笑得無比開心;想起無數個加班的夜晚,他拖著疲憊的軀回家,推開門總能看到一盞暖燈,一桌溫熱的飯菜,和等候的影;想起他在健房辛苦教學,滿心想著多賺一點錢,早日給一個安穩的家;想起他曾對著夜空許願,願此生與歲歲相依,永不分離。

那些曾經真切存在的溫暖與好,如今都變了最殘忍的諷刺。

真心被肆意踐踏,意被當作籌碼,付出被視而不見,信任被徹底利用。

他掏心掏肺對待的人,親手將他推地獄;他傾盡所有守護的,到頭來只是一場心策劃的騙局;他拼盡全力熱的生活,最終給了他最致命的一擊。

窗外的城市燈火通明,霓虹閃爍,家家戶戶都著溫暖的亮,傳來約的歡聲笑語,那是人間的煙火,是生活的暖意,是他曾經擁有、如今卻再也不可及的幸福。他隔著一層薄薄的窗簾,隔著一片冰冷的黑暗,眼睜睜看著世間所有的好,都與自己無關。

他就像一個被全世界拋棄的孤兒,孤零零地站在人間之外,困在這間冰冷破敗的小屋裡,承著所有的痛苦與磨難,無人問津,無人心疼,無人救贖。

手機螢幕在黑暗中突然亮起,微弱的線照亮他蒼白憔悴的側臉,隨即又暗了下去。不是關心的訊息,不是遲來的道歉,只是一條無關要的推送,卻像一細小的針,瞬間刺破了他心底最後一道防線。

所有的抑,所有的忍,所有的痛苦,所有的絕,在這一刻,徹底發。

沒有歇斯底里的哭喊,沒有撕心裂肺的掙扎,只有一種極致的平靜,一種沈谷底的死寂。

他緩緩抬起頭,空的眼眸向漆黑的天花板,沒有任何緒,沒有任何思緒,大腦一片空白。

原來,真的有那麼一瞬間,人會對整個世界,徹底失去所有的眷

不再留過往的好,因為好早已化為利刃,將自己傷得無完;不再期待未來的明,因為明早已消失,眼前只有無邊的黑暗;不再牽掛世間的一切,因為牽掛的人早已轉,在乎的早已破碎,連自己都早已放棄了自己。

活著,變了一種純粹的煎熬。

每一分,每一秒,都是無盡的痛苦,都是深骨髓的折磨。

他看著自己這殘破不堪的軀殼,看著這個被抑鬱、痛苦、絕包裹的靈魂,突然覺得無比可笑,又無比疲憊。

他累了。

真的太累了。

累到不想再承任何傷害,不想再面對任何流言,不想再回憶任何過往,不想再撐著假裝堅強,不想再一個人,在這片黑暗裡苦苦掙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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