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命中的光》第一次崩潰(1)

作者:上官九兒·11天前

第一次崩潰

濃稠的夜像浸了冰水的綢緞,層層疊疊裹住整間狹小的出租屋,窗外城市的喧囂被厚重的夜隔絕在外,屋只剩下死一般的寂靜。李明軒依舊蜷在沙發最角落的位置,整個人陷進卻冰冷的布藝沙發裡,高大的形佝僂一團,像一株被狂風徹底摧折、再也無力舒展枝幹的喬木。

接連數日的失眠已經將他的神徹底拖垮,眼底堆砌著濃重的烏青,麻麻的紅爬滿眼球,視線時常一陣陣模糊眩暈。長久喪失食慾的,早已發出了尖銳的抗議,胃裡空的,翻湧著一陣陣空又尖銳的絞痛,那是空腹太久帶來的生理折磨,每一次呼吸都牽扯著五臟六腑作痛。可他心底那骨髓的麻木與絕,早已蓋過了所有的知,飢、疲憊、痠痛、眩暈,在無邊無際的神痛苦面前,都顯得微不足道。

他就這麼一地坐著,任由時間一分一秒從指尖溜走,從白晝熬到黃昏,從黃昏拖深夜。出租屋裡的一切都還保留著他和趙瑩瑩剛畢業同居時的模樣,卻都是是人非的荒蕪。客廳牆上著兩人一起規劃未來的便利,字跡是趙瑩瑩俏的筆跡,寫著以後要一起換個大一點的房子,要一起攢錢,要歲歲年年都在一起;沙發旁的落地燈,是他加班攢錢買來,只為了夜晚能給晚歸的留一盞暖;茶几上的馬克杯,是紀念日他親手挑的款,如今只剩下孤零零的一隻,杯沿落了薄薄一層灰塵。

從前這些細碎溫暖的件,是支撐他熬過畢業初期拮据生活的全部底氣,是他滿心歡喜奔赴未來的憑證。可現在,每一件悉的東西,都化作一把把鋒利的鈍刀,日覆一日割著他早已破碎不堪的心。

這些天,他一直強迫自己維持著表面的平靜。哪怕世界崩塌,人背叛,朋友反目,全網唾罵,哪怕失眠纏、食慾盡失,哪怕鏡子裡的自己早已面目全非,他都死死咬著牙,將所有的委屈、痛苦、絕死死在心底最深。他以為自己還能撐住,以為只要足夠麻木,只要不去回想,不去那些傷人的過往,就可以一直這樣沉默地熬下去,就可以躲開徹底崩潰的時刻。

抑的緒從來不會憑空消散,只會在心底不斷堆積、發酵,像蓄滿洪水的堤壩,只要有一裂痕,就會瞬間決堤,傾瀉出所有積已久的痛苦。

手機安靜地躺在沙發另一側,螢幕早已熄滅,可它就像一顆定時炸彈,時時刻刻懸在他的心頭。這些天他刻意避開所有社,不敢點開熱搜,不敢看私信,不敢任何與外界有關的資訊,以為只要不看、不聽、不回應,那些鋪天蓋地的惡意就會離他遠一點。可就在此刻,手機突然輕輕震了一下,只是短促的一聲,卻像一把重錘,狠狠砸在了他繃到極致的神經上。

那一聲微弱的嗡鳴,瞬間擊潰了他所有偽裝的平靜。

他猛地渾,心臟驟然,一極致的恐慌順著脊椎直衝頭頂,無數被他強行下的畫面,在這一刻轟然炸開,不控制地湧腦海。

他想起趙瑩瑩釋出的那篇顛倒黑白的澄清長文,字字句句將他釘在渣男的恥辱柱上;想起昔日最好的兄弟在社平臺公開和他決裂,那些曾經掏心掏肺的誼,頃刻間煙消雲散;想起健房裡那些朝夕相的同事,背後散播著不堪耳的流言,將他勤懇付出的一切全盤否定;想起全網鋪天蓋地的辱罵、私信裡不堪目的詛咒、被得一乾二淨的私;想起家人被無辜牽連,承無端的謾罵;想起自己從意氣風發的年,一夜之間淪為人人唾棄的過街老鼠;想起徹夜難眠的黑夜、失去本能的食慾、鏡子裡那個陌生破敗的自己。

所有的委屈、不甘、絕、自責、憤怒、無助,所有積了數日的緒,在這一刻徹底衝破了他心底的防線,轟然崩塌。

這是他第一次,徹徹底底地崩潰。

他再也撐不住了。

抑許久的嗚咽聲猛地從嚨深迸發出來,起初只是細碎抑的泣,肩膀劇烈地抖,後背不控制地起伏,高大的軀蜷得更,雙手死死攥著沙發上的抱枕,指節因為用力過度而泛白凸起,手臂上殘存的線條繃著,卻止不住渾抖。

哭聲越來越大,從細碎的哽咽變撕心裂肺的崩潰大哭。

他埋著頭,臉深深埋進抱枕裡,滾燙的淚水洶湧而出,瞬間浸溼了抱枕的布料,溫熱的水漬順著紋理不斷暈開。抑了太久的痛苦,終於找到了宣洩的出口,那些不敢哭、不敢鬧、不敢宣洩的緒,全部在此刻傾瀉而出。

“我…我到底做錯了什麼……”

破碎沙啞的呢喃,夾雜在哭聲裡,斷斷續續,帶著無盡的委屈與茫然。

他不明白,自己明明什麼都沒有做錯。

他真心實意地著一個人,從校園到社會,從青,掏心掏肺,傾盡所有,包容的小脾氣,遷就的任,為了留在陌生的城市,為了兩人的未來拼命打拼;他真誠善良,待人熱忱,對朋友仗義,對同事溫和,對學員耐心,從未算計過誰,從未傷害過誰;他勤懇上進,熱生活,靠著一汗水換取生存的底氣,滿心滿眼都是對未來的期許。

可為什麼,最後被千夫所指的人是他?

為什麼他毫無保留的真心,會被最的人狠狠踐踏?為什麼他赤誠熱烈的意,會被編織傷害自己的利刃?為什麼他拼命守護的一切,會在一夜之間盡數崩塌?為什麼他只是認真地活著,認真地人,就要承這世間最極致的惡意與痛苦?

巨大的無力如同洶湧的水,將他徹底淹沒。他恨趙瑩瑩的絕與算計,恨朋友的背叛與落井下石,恨網友不分青紅皂白的網暴,恨現實的冷漠與殘酷,可最讓他痛苦的,是他連恨都覺得疲憊,連反抗都覺得無力。

他只是一個剛畢業的年,才剛剛踏社會,還沒來得及好好這個世界的溫,就被推了無邊的深淵。

他想起畢業季那個盛夏,梧桐葉繁茂,熱烈,他手捧鮮花,在校園裡鄭重地向趙瑩瑩告白,滿心歡喜,以為握住了一生的意;想起剛搬進這間出租屋時,兩人一起打掃房間,一起逛超市,一起煮一碗熱粥,煙火嫋嫋,歲月溫;想起無數個深夜,他加班晚歸,桌上永遠留著一盞暖燈,一碗溫熱的宵夜;想起他們一起規劃未來,說要攢錢買房,要歲歲相伴,要白頭偕老。

那些曾經真實存在的甜與溫暖,那些他視若珍寶的回憶,此刻全部化作尖銳的冰刺,狠狠扎進他的心臟,反覆攪,疼得他幾乎窒息。

他一邊崩潰大哭,一邊劇烈地咳嗽,胃裡的絞痛因為緒的劇烈起伏變得愈發尖銳,生理的噁心直衝頭,整個人蜷在沙發角落,哭得渾力,雙,幾乎要從沙發上落。他死死抱著抱枕,彷彿抱著自己破碎不堪的靈魂,整個人沈浸在無邊無際的痛苦之中,任由絕將自己吞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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