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泊鴛》第二章 蘇州盛夏的午後(1)

作者:小生楚·8天前

第二章

蘇州盛夏的午後,暑氣最是肆滾燙。

日頭高懸天穹,烈毫無保留地潑灑在整片古城之上,白牆被曬得微微發燙,青石板路蒸騰起薄薄的熱浪,空氣裡浮著燥熱悶沈的氣息。街巷間的遊人大多散去,躲進商鋪與民宿納涼,連沿街的梧桐枝葉都被曬得微微低垂,整座姑蘇城被裹在一片安靜又灼人的盛夏熱浪裡,喧囂盡斂,只剩綿長溫熱的風緩緩拂過街巷。

唯獨老街深的百年古戲樓,是一方隔絕酷暑的清涼秘境。

這座戲樓紮平江路百年之久,木質古建牆厚重沈穩,飛簷翹角層層疊疊,高大的戲臺廳堂通風通,常年沈澱著戲曲的雅緻古韻。白日里再烈,戲樓後臺依舊涼靜謐,穿堂風緩緩流轉,帶走外界所有燥熱,只餘下溫潤乾爽的涼意,混著舊木頭、沈香與戲曲脂沈澱的淡淡氣息,安靜、溫,又帶著歲月沈澱下來的厚重

方才街巷間猝然重逢的餘溫,還輕輕縈繞在兩人周

魏懿陪著孟鴛緩步走古戲樓後臺,隔絕了門外灼灼烈日與蒸騰暑氣。一踏,撲面而來的清涼瞬間平了盛夏所有的燥熱,也讓方才重逢時些許恍惚的心緒,徹底沈靜下來。

後臺空間寬敞雅緻,佈置古樸簡約。靠牆立著一排排陳舊的實木戲服櫃,櫃門紋理深淺斑駁,是歷經數十年歲月挲留下的痕跡,櫃子裡整齊疊放著各刺繡戲服、水袖羅衫,錦緞流,暗藏滿堂風華。檯面上整齊擺放著頭面珠翠、點翠簪釵、胭脂水、描眉黛筆,每一件件都沾染著常年唱戲的溫潤氣韻。

正中央靠著牆面立著一面老式落地梳妝鏡,鏡面澄澈亮,邊框是雕花實木,紋路繁覆緻,經年累月的使用讓木愈發溫潤厚重。鏡子前擺著一張長條木質妝臺,平整乾淨,線從高雕花窗欞溫落進來,細碎和,恰好鋪滿整張妝臺,將周遭景襯得靜謐溫

孟鴛緩步走到妝臺前落座,姿清雋端正,脊背依舊是常年練戲養的筆直姿態,哪怕無人的後臺,也自帶一份清雅端方的風骨。

他方才結束整場私場崑曲演繹,卸下了濃重繁覆的舞臺妝容,只餘一張素淨清冷的眉眼,是常年居於室、浸在戲曲雅緻氛圍裡的冷白,在溫下通乾淨。月白的棉麻戲衫形,清淺素淨,襯得他整個人溫潤絕塵,不染半點盛夏的浮躁喧囂。

午後的後臺安靜得落針可聞。

沒有戲臺前場的鑼鼓鏗鏘,沒有聽眾的喝彩聲聲,沒有旁人的打擾喧囂,只有穿堂的清風緩緩拂過窗欞,帶起極輕的簌簌聲響,溫又綿長。

魏懿沒有出聲打擾,只是安靜站在不遠影裡,姿拔溫潤,目輕輕落在年的背影上。

闊別三年,再次這般近距離看著孟鴛,心底的惦念與層層疊疊翻湧上來。

他看著年安靜垂眸的模樣,看著他落在妝臺上纖細乾淨的指尖,看著他周那份與世無爭的溫沈靜,心底積攢多年的陌生與疏離慢慢散去,只剩下久違的稔與心疼。

孟鴛抬手,輕輕拿起妝臺上盛放頭飾的木盤。

盤裡靜靜擺放著幾支常用的銀質簪釵、素珠花、簡約頭冠,是他日常練習與私場演出最常佩戴的頭飾。常年細心養護,每一件都乾淨亮,沒有半點塵埃磨損。

他垂著眼,作緩慢又輕,指尖細細拭著簪釵表面微涼的銀質紋路,作一不苟,溫又虔誠,是刻在骨子裡、對戲曲從始至終的敬畏與熱

風聲輕,天,室靜謐安然。

許久,孟鴛才輕輕開口,嗓音清淺溫和,帶著一點點剛落幕的微啞,不高不低,輕輕落在安靜的後臺裡,溫又沈重,緩緩剖開自己藏了十幾年、從未輕易對外人言說的半生過往。

“我 4 歲話都說的磕磕就跟著爺爺學戲了。”

他語速很慢,字句輕輕緩緩,像是在慢慢翻閱一本塵封多年、滿是酸與執念的舊書,語調平淡無波,聽不出悲喜,卻字字句句都藏著旁人不知的年孤勇。

小小的孩,口齒尚且不清,連完整順暢的句子都說不連貫,別的孩子四歲尚且在懵懂玩樂、被家人萬般呵護,他卻已經坐在戲樓的方寸之地裡,跟著爺爺咿咿呀呀學唱腔、練段、磨功底。

日覆一日,年覆一年,旁人的年是糖果、玩樂、肆意嬉鬧,他的年是唱腔、水袖、吊嗓、,是古戲樓不變的晨與暮,是老祖宗代代相傳的國粹戲韻。

“6 歲的時候正式接戲曲。”

六歲,正是懵懂記事、天真爛漫的年紀,他徹底紮戲臺,與崑曲為伴,與戲文共生,將自己的年歲月,盡數付給了這一方小小的戲臺。

回憶漫溯開來,年溫潤的嗓音繼續輕緩響起,帶著歲月沈澱的平靜與篤定:“爺爺那時候說‘這是老祖宗傳下來的,沒有失傳,會唱戲這是為一箇中國人的驕傲’。”

穿

便

8

彿

便

猜你喜歡

同題材或同分類的其他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