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赫拉蒂的嘆息》第 16 章 第十六章從庫法回卡里姆營地的路(1)

作者:邱瑩瑩·12天前

第 16 章

第十六章

從庫法回卡里姆營地的路,比來時更安靜。不是那種讓人不安的死寂,而是一種被炮火間歇打斷的、短暫的息。薩阿德在黎明前離開了教堂地下室,塔裡克還在睡著——他的老花鏡擱在木箱桌上,借書登記簿翻到最新的一頁,上面用鋼筆寫著薩阿德昨天登記的借閱記錄:拉姆拉,借字母門及話集各一冊,母親代借。在登記簿的下一行寫了自己的名字——“薩阿德·納伊瓦,還書日期:未定。”然後把那截赫拉帶來的筆頭留在登記簿旁邊。筆頭太小了,小到一陣風就能把它吹走,所以用一張折三角形的紙條住它,紙條上寫著:“給麗娜。這是我從赫拉帶來的。用它寫第八個艾利夫。”做完這一切之後,背上那個黑帆布包,輕輕合上地下室的鐵門,走上樓梯,出那道牆,走進了庫法灰的黎明。

巷子裡沒有人,連鴿子都還在鐘樓的殘骸上睡著。墓地裡那位賣蠟燭的老人裹著一條舊毯子坐在石棉瓦屋簷下,面前籃子裡的蠟燭還剩半籃。他看到薩阿德,沒有說話,只是從籃子裡拿了一蠟燭遞給。薩阿德接過蠟燭,從口袋裡出最後一枚幣放進老人面前的鐵盒子裡。老人搖了搖頭,把幣推回來。“上次那蠟燭沒燒完。這是補給你的。路上用。”薩阿德把蠟燭放進揹包側袋裡,謝過老人,沿著來時的路往北走。

橄欖園在晨霧裡若若現,那些被彈片削斷了枝條的老樹在溼潤的空氣裡散發出一的清香。樹下那對老夫婦已經不在了,但他們坐過的石頭上放著一小袋幹無花果,用舊報紙包著,報紙的邊角在一塊石頭下面防止被風吹走。報紙上用木炭寫了一個詞——“薩阿德”。不知道他們怎麼知道會從這條路回去。也許他們每天都在這裡放一袋幹無花果,等任何一個從庫法教堂方向走過來的旅人。把幹無花果放進揹包裡,把報紙疊好夾進字典——報紙上的字跡會在書頁的下變得更平整,以後還可以裁生字卡片給營地學生用。

翻過山丘之後,在廢棄加油站遇到了來時那個騎托的年輕人。他正蹲在加油站的遮棚下面,用一個扳手修理托車的鏈條,聽到腳步聲抬起頭,摘下墨鏡。

“找到你老師了?”

“找到了。”

“他活著?”

“活著。在地下室裡教孩子識字。”

年輕人把扳手放在工箱裡,用一塊破布手上的機油。“上車。我帶你一程。不過這次只能到岔路口——再往前胎該了。”他拍了拍後座,薩阿德上去。托引擎的轟鳴聲在空曠的公路上回抓著後座扶手,風灌進耳朵裡,把所有的聲音都吹散了。但這次不再張。知道這條路通往哪裡。不是營地——營地只是中間站。這條路通往法麗達,通往拉娜,通往阿布·卡西姆,通往石板學校那面寫滿了名字的牆壁。這條路也通往赫拉,雖然不知道自己什麼時候才會真的回去。但知道那扇院門還在,無花果樹還在,哈迪婭和娜吉瑪已經學會了寫字,薩米爾每年十一月二號還是會買一塊蛋糕放在那個空位子上。總有一天,會把那扇門推開,走進去,在廚房牆上那個小黑板前坐下來,然後對法麗達說:“媽,繼續上課。”

托車在岔路口停下來。年輕人調轉車頭,把墨鏡重新戴上。“下次你要是再來庫法,提前跟我說。我換輛好點的車。這輛破車鏈條老掉,半路拋錨好幾回了。不過它陪我跑了三年,我不捨得換。”他踩下油門,托引擎一聲轟鳴,消失在公路盡頭的塵煙裡。薩阿德沿著公路繼續往西走。路上搭了一輛運土豆的卡車、一輛聯合國難民署的資車,還有一段路沒有車,就走著。發現自己的腳力比幾個月前好多了——不是鞋子的原因,鞋子還是那雙磨薄了底的舊球鞋。是自己變了。走路的時候不再低頭看地面,不再每走一步都計算剩餘的水和乾糧。敢抬頭看天了。天空還是那種被硝煙染髒的灰白,但知道在灰的上面,太還在。

黃昏時分,卡里姆營地的廓出現在地平線上。炊煙正在升起來,幾十道細細的白煙在夕下被染了金。營地口的檢查站還在,沙袋比走之前更舊了一些,鐵網上掛著一塊新的木牌,上面用阿拉伯語和英語寫著“卡里姆營地——歡迎回家”。那個穿藍背心的阿米爾正趴在桌上寫登記表,抬頭看到薩阿德,楞了一下,然後把筆放下,站起來。

“你回來了。”

“我回來了。”

“教室鑰匙還在拉娜那裡。你走之前放在登記表上的那張字條我還留著。你看——”他從登記冊底下翻出那張字條,字條被明膠帶在登記冊的背面,上面是薩阿德潦草的筆跡:“外出。歸期未定。教室鑰匙在拉娜那裡。”旁邊被阿米爾自己加了一行註腳,用工整的小字寫著:“薩阿德·納伊瓦。卡里姆營地臨時學校副校長。外出培訓中。等回來。”

薩阿德看著那行註腳,用手指輕輕過它的墨跡。培訓中。等他回來。只是隨手寫了一張便條放在登記表上,從未要求任何人鄭重其事地歸檔。但這個穿藍背心的年輕人——這個在第一次走進營地時幫登記、問從哪來、說赫拉他說沒聽過的人——他把一張臨時便條當了一份正式檔案留存起來。

“謝謝。”把字條還給阿米爾,“下次我外出會填正式表格。”

“下次你外出,能不能給我帶一本書?”阿米爾後腦勺,有些不好意思,“不是借——是換。我用東西跟你換。什麼都可以。外面那些書——正規出版的那種,不是我們營地油印室自己裝訂的——我們這裡太缺了,好多人排隊等在圖書館,每次都只能著看。你能不能從庫法帶一本回來?什麼都行。”

“你認字?”

“在學。努爾教我的。他每天晚上在圖書館帳篷裡開夜課,教營地工作人員識字。我已經學到拉姆了。他說我再學五個字母就能自己讀報紙了。”

薩阿德從揹包裡拿出塔裡克詩集——不是那本暗紅封面的,而是伊德里斯送給的那幾本中的另一本,阿拉伯語短篇小說集。書脊上的編號是第九號,封面被膠帶粘過一次,裡面有幾頁被水泡過但字跡還在。把這本小說放在登記冊上。“不用換。看完還到石板學校書架上去。學校在營地東側,最外面那面牆上有藍蠟筆畫的那間。如果找不到就找拉娜。”

阿米爾拿起那本書,翻開第一頁。他的作非常小心,手指不敢用力,怕把舊書頁弄破。他看了一會兒,然後把書合上抱在懷裡,像抱著一樣怕碎的東西。“謝謝。現在我可以告訴努爾我已經有課外書了,不用每天晚上跟他搶那本破報紙了。”

走進營地之後,薩阿德沒有直接去石板學校。先去了法麗達住的帳篷。帳篷和走的時候一樣——帆布門簾上用藍了一道加固的邊,是法麗達自己的。帳篷門口放著一塊被劈兩半的舊石板,石板上用筆歪歪扭扭地寫著幾個詞——“茶”、“水”、“麵包”、“薩阿德”。那是法麗達的筆跡。走到哪裡都帶著這塊石板,像以前在廚房牆上寫選單一樣,把學會的詞一個一個刻上去。

薩阿德掀開門簾,法麗達正坐在地鋪上,膝蓋上攤著一本練習本。旁邊是哈南——哈南大概是來找聊什麼事,但法麗達在等回來的時候大概又在練寫字母了。法麗達抬起頭,看到薩阿德站在門口,把練習本放下,站起來,往前走了兩步。然後做了一件和上次重逢時完全一樣的事——出手,了一下薩阿德的臉。不是,只是了一下,手指輕輕落在兒顴骨皮上。好像每次們分開再重逢,都需要重新確認:這個人不是幻覺,還活著。

“你回來了。”

“我回來了。我還去了庫法。我找到了塔裡克老師。他活著,在地下室裡開圖書館。他給你帶了一樣東西——”薩阿德從揹包裡拿出一樣東西,放在法麗達手心裡。那是一截橄欖枝,上面用墨水寫著一個字母:艾利夫。和塔裡克在庫法地下室裡放在桌上的那支不一樣——這一支更短更細,是塔裡克在他離開前最後一晚削的。他用小刀把橄欖枝的末端削尖,像削鉛筆一樣,然後把艾利夫寫在樹皮上。

“這是橄欖枝。他種的橄欖樹在庫法教堂後面被炸掉了一半,剩下一半還在長。他說你也是站直了不肯彎腰的人,所以這支橄欖枝是給你的。他說你可以用它來寫字——蘸墨水寫,或者直接在地上畫。”

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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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穿穿穿西穿滿

滿·西·西

滿

西·西·

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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