遠有煙。不是炊煙,是那種細細的、直直的煙,像一手指指著天。煙從平原的某個地方升起來,很細,很直,風沒有把它吹散。
“有人。”沈弈也看見了那縷煙。
林雪梅盯著那縷煙,心裡頭怦怦跳。煙從很遠的地方升起來,看不清是哪裡,但知道,有人在那邊生火。有火就有人,有人就有活路。
山風很大,吹得林雪梅的頭髮飛。看了很久,那縷煙一直沒散,直直地升上去,在高被風吹散,變一抹淡淡的灰,融在天裡。
阿大站在旁邊,也看著那縷煙。
“很多人。”他說。
林雪梅看向他。阿大的眼睛瞇著,鼻翼微微著。
“聞到了。煙的味道,很多火堆,很多人。”
林雪梅又看那縷煙,煙還是細細的一縷,看不出是很多人燒的。但相信阿大。他說很多人,就是很多人。
沈弈從口袋裡掏出那塊磨圓了的燧石,在地上刻了一道記號,指向煙的方向。
“從這兒往那邊走,翻過山,穿過平原。”他在地面上簡單畫了幾筆,“走一天。也許兩天。”
林雪梅看著那道刻痕,想著平原那邊的那些人。他們是誰,從哪裡來的,有多人,有沒有吃的,有沒有武,會不會歡迎陌生人。
“等水退了,路通了,去看看。”沈弈把燧石裝回口袋。
三個人在山頂待了很長時間。
下山的時候,沈弈走在前面,阿大走在後面,林雪梅走在中間。下山比上山難,石頭,腳踩不穩。阿大一隻手扶著林雪梅的胳膊,另一隻手抓著石頭,一步一步往下挪。
回到窪地,回到坡頂,回到泥灘,回到船上。
船往回劃,沈弈劃得快,竹竿一下一下進水裡,船走得又快又穩。林雪梅坐在船頭,看著船尾劃出的水痕,水痕很快就消失了。
回到島上,天快黑了。王秀芬在空地上生火做飯,鍋裡煮的是魚湯,湯里加了蘿蔔塊和野菜葉子。方磊蹲在鍋邊等著,手裡拿著碗。老吳坐在石頭上磨鐮刀,磨一下試試刀刃,磨一下試試刀刃,一直磨到滿意為止。
田秀在編席子。蘆葦已經泡了,用石刀劈開,一一編。編得比昨天好了很多,紋路整齊了,邊緣也收了。小禾蹲在旁邊,手裡拿著一小把蘆葦,學著編。小滿坐在炕上,手裡還是那塊木頭,翻來覆去地看,用指甲摳木頭上的紋路。
孫婆婆走過來,看了看田秀編的席子,說不錯,再過兩天就能編好一張。
吃完飯,林雪梅把山那邊的事告訴了孫婆婆。孫婆婆聽完,沉默了很久。
“平原那邊有人。”孫婆婆說話很慢,“先別去。等水退了,路通了,多帶幾個人去。”
林雪梅點頭。孫婆婆拄著柺杖站起來,走了幾步又停下來,回頭看林雪梅。
“你那個井水的事,我不問。但那邊的人,要是也有一口井呢?”
林雪梅楞了一下。
孫婆婆沒等回答,轉走了。
夜裡,林雪梅躺在炕上,睡不著。
阿大站在門外,月把他的影子投在門板上,又長又黑。林雪梅看著那個影子,想著山那邊的那縷煙,想著平原上的那些人,想著孫婆婆那句“要是也有一口井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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