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4章 大結局 幾年後……
幾年後, 河水徹底清了。能看見河底的石頭和水草。魚也回來了，一群一群的，在水裡游來游去，銀白的肚皮在下閃一下, 又鑽進水裡。方磊蹲在碼頭邊上, 用魚叉叉了一條, 魚不大, 掌長，在叉上蹦了幾下, 不了。他把魚扔進桶裡, 桶裡已經有好幾條了，在一起, 一張一合。
“夠吃了。”方磊站起來, 拎著桶往回走。
老吳在院子裡劈柴, 斧頭落下去, 木柴從中間裂開，啪的一聲, 蹦出幾塊碎屑。方磊從他旁邊過，說你劈柴小點勁, 木屑蹦我臉上了。老吳說蹦你臉上又不會破相。方磊說本來就長得不好，再蹦更難看了。老吳沒理他。
英子長大了, 蹲在盆邊看那條魚。魚還在，養了好幾年了, 從一個小盆換到了一個大缸, 在缸裡游來游去，一張一合，像是在說什麼。英子把手指進水裡, 魚游過來了的指尖，又遊開了。王秀芬從廚房裡探出頭來，說別玩了，進來吃飯。英子說 來了，站起來拍拍服，進屋去了。
飯桌上擺著玉米糊糊、鹹菜、餅子，還有一碟炒蛋。蛋是下的，島上養了幾隻，母，下的蛋不多，攢幾天才夠炒一盤。王秀芬把蛋推到英子面前，說多吃點，長。英子夾了一塊，嚼了嚼，說香。
林雪梅端著碗，慢慢喝糊糊。阿大坐在旁邊，一碗接一碗地吃。他比以前胖了一些，臉上有了，皮也不那麼白了，曬黑了一些。他吃完飯，把碗放在桌上，站起來走到門口，看著南邊的方向。風從南邊吹來，把他的頭髮吹了，他沒有。
這幾年，岸上的人越來越多了。東邊的空地不夠用了，又往西邊開了幾片地，種上了莊稼。有人蓋了房子，不是棚子，是真正的房子，木頭搭的，泥糊的，屋頂鋪著稻草。一家挨著一家，連了一片，有了路，有了巷子，有了村子的樣子。孟長在村口立了一塊石碑，上面刻著“新土村”三個字。他說地是新的，土是黑的，就新土村。
新土村的人大多數是從北邊、東邊、南邊逃過來的，拖家帶口，帶著種子和工，來了就住下，住下了就不走了。他們種地、打魚、砍柴、蓋房，日子過得慢，但一天比一天好。
陸遠山的病好了。不是全好，是能幹活了。他胳膊上的黑斑退了，皮恢覆了原來的，只是手上還有幾塊，不仔細看看不出來。趙大海說是井水管用的，陸遠山說是命。不管怎麼說，他活下來了。
江檸的井水早就用完了，不再往外送了，留著澆菜地。的菜地在西南邊，種著蔥、蒜、蘿蔔、白菜，長得好，吃不完就送給島上的人。方磊說種的蘿蔔比誰的都甜，江檸說土好，方磊說人也好。江檸沒接話。
蘭和陳旭在一起了。沒有辦酒席，沒有請客，就那麼住到了一起。王秀芬給他們騰了一間空房子，兩個人把鋪蓋搬進去，就算家了。方磊說你們不辦酒席啊，陳旭說不辦，方磊說那送你們點啥，陳旭說啥也不用送，方磊說那我送兩隻，陳旭說行。
兩隻在院子裡跑來跑去，英子追著它們玩，被追得滿院子跑，咯咯。王秀芬說別追了，把追死了就沒蛋吃了。英子停下來，也停下來，蹲在牆角氣。
沈弈還是老樣子，話不多，每天在島上轉悠，看看菜地，看看倉庫，看看碼頭。他比幾年前老了一些，頭髮白了，臉上的皺紋深了，但腰板還是很直，步子還是很穩。石頭跟他差不多，也老了，但手還穩，槍法還準。方磊說他倆是老不死的，老吳說你也會老，方磊說我還年輕。
方磊這幾年變化最大。他胖了一些，臉圓了，肚子也鼓了，蹲下的時候氣比以前了。老吳說他吃得太多了，方磊說不吃飽哪有力氣幹活，老吳說你看你吃的那些都長肚子上了，方磊說肚子大是福氣。
這天早上，林雪梅站在碼頭上，看著南邊的方向。風吹過來，暖暖的，帶著一泥土的腥味。阿大站在旁邊，魚叉扛在肩上，問看什麼。林雪梅說看岸。阿大說岸上有煙。林雪梅說是燒荒的煙。阿大說嗯。兩個人站了很久，誰也沒說話。
王秀芬從屋裡出來，手裡拿著一件舊棉襖，棉襖破了幾個，用布補了補，補丁歪歪扭扭的。走到林雪梅旁邊，說這件棉襖給你爸寄去。林雪梅楞了一下。跟黑土嶺那邊的人一直有聯絡，捎東西的信使每個月來一次，帶些糧食、布匹、鹽，再帶走一些東西。
林雪梅看著那件棉襖，爸還活著，媽也還活著。黑土嶺那邊的防空還在，人還在，日子也在過。一直想回去看看，但總走不開。
接過棉襖，疊好，用布包起來。
“回去看看吧。”王秀芬說。
林雪梅看著。王秀芬說你爸上回來信，說想你了。林雪梅沒說話。王秀芬說地有人種，岸有人管，孩子有人看，你走幾天不礙事。
林雪梅點了點頭。
阿大問去哪兒，林雪梅說回黑土嶺。阿大說我也去。林雪梅說好。
船準備好了。沈弈說多帶幾個人，路上不安全。林雪梅說不用，阿大跟著就行。
走的那天早上，天剛亮，英子還沒醒。王秀芬把抱到門口，讓跟林雪梅告別。英子著眼睛，問姐姐你去哪兒。林雪梅說回黑土嶺，看你姥姥。英子說我也去。林雪梅說下次帶你去。
船離了岸，往北邊劃。水很寬，很平，船走得穩。阿大撐著船，竹竿一下一下進水裡。林雪梅坐在船頭，看著北邊的方向。天灰濛濛的，水也是灰濛濛的，分不清哪裡是天，哪裡是水。
走了幾天幾夜。
路上經過了一些村子，有的還有人，有的已經空了。空的那些房子塌了，牆倒了，院子裡長滿了草。有人住的那些，煙囪冒著煙，門口曬著服，孩子在巷子裡跑。船從水面上過去，岸上的人看見了，停下來看，看一會兒又去忙自己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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