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了一會兒，他聽見裡屋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音，像是在鋪被子。
他把目收回來，落在頭頂那橫樑上，臉上的笑容一點一點地收了起來，他的臉在昏黃的油燈下顯得很冷，眉骨的稜角投下一片影，把眼睛遮住了大半，只出兩道深不見底的。
他抬起右手，手指在空中輕輕一彈。
院牆外，一個黑的影無聲無息地翻過牆頭，落在院子當中，雙膝跪地，黑人低著頭，雙手撐在膝蓋上，聲音得極低：“主上。”
裴晏塵靠在搖椅裡，沒有看他。
他的目落在裡屋那扇門簾上，門簾是藍底白花的布，被從門裡鑽進來的風吹得微微晃。
他開口道：“那個姓孫的，做掉。”
暗衛：“是。”
裴晏塵的手指在扶手上輕輕叩了兩下。
剛才陸才站在門外說的那些話，他一字不地全聽見了。
他說不上來那是什麼覺。
有點……不爽。
那個酸秀才，連自己的親事都做不了主，跑來跟人家說什麼假裝訂婚。他憑什麼？
裴晏塵垂下眼，看著自己擱在扶手上的那隻手，手指修長，骨節分明，虎口有一道舊疤。
他把那隻手翻過來，看了看掌心，然後慢慢握了拳頭。
把那個礙事的傢伙弄死了，他們兩個是不是就沒有關係了？
他鬆開拳頭，手指在扶手上叩了兩下。
“去吧。”他說。
暗衛的影從地面上消失了，油燈的火苗跳了跳，在牆上投下忽大忽小的影子。
裴晏塵靠在搖椅裡，閉上眼。
裡屋的窸窣聲停了，燈也滅了。整間屋子陷黑暗，只有窗戶外面的月進來，在地上畫了一個灰白的方框。
……
孫富商死掉的訊息，第二天就在鎮上傳開了。
據說是被人一刀進頸間，鮮流了滿屋，早上送菜的小廝推開門，當場就嚇得癱在了地上。
鎮上的人議論了幾天，有的說是仇家尋仇，有的說是家裡小妾勾結外人，說什麼的都有。
但不管怎麼說，孫富商一死，就再也沒有人來擾雲芊了。
假裝有婚約的事也就這麼放下了。
不過陸才還是隔三差五地來，有時候帶一包點心，有時候帶幾本從縣學借來的書，有時候什麼都不帶，就是來幫把院子裡那幾塊地翻了，或者把水缸挑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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