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念卿把手機翻過來，螢幕上“我等你”三個字的對話方塊還亮著。
從畫室的地板上站起來，膝蓋彎了太久，起的時候麻了一陣，扶著畫架緩了幾秒才邁開步子。
下樓的時候沒有開走廊的燈，藉著一樓客廳上來的著樓梯扶手往下走，每一級臺階踩上去都發出老洋房特有的木質吱嘎聲。
張媽已經回自己房間了，一樓客廳只留了玄關的一盞壁燈，昏黃的灑在那片畫過很多遍的地板上，照著鞋櫃旁邊擺得整整齊齊的那雙深棕皮鞋。
他的鞋還在。
蘇念卿在玄關的位置站定了。
沒有坐到沙發上去等，也沒有去倒水，就站在那裡，背靠著鞋櫃旁邊的牆壁，手指垂在側，拇指和食指無意識地著指腹上殘留的一點鈦白料。
手機裡那段六分十四秒的影片，看了兩遍。
第一遍是盤坐在畫室地板上看的，畫面裡宋詩韻的香檳禮服在宴會廳的燈下亮得扎眼，那句“景深哥好久不見”說得滴水不，嗓音的弧度和角的弧度一樣心計算過。
蘇念卿看到陸景深全程沒有抬頭，看到他用“宋小姐”三個字把距離拉到了太平洋的寬度，看到他轉走的時候脊背筆直，步幅勻稱，連一個多餘的回頭都沒有給。
第二遍是站起來之後靠著畫架看的，這一遍沒有看宋詩韻，只看陸景深。
看他端著酒杯的手，杯壁上只沾了一口的痕跡。
看他接過平板電腦時手指翻頁的節奏，跟在家裡看檔案時一模一樣，不急不緩，像面前的人不值得他打任何一個習慣。
看他最後說“保重”的時候的開合幅度，那兩個字從他裡出來沒有帶任何溫度，像簽完一份已經終止的合同後落下的最後一筆。
那段影片不長，但蘇念卿看完之後在畫室裡坐了很久。
在想一件事。
他不是回來之後再跟說今晚發生了什麼，他是讓沈硯從頭到尾錄下來，一秒不剪地發給。
他把選擇權到了手上。
看或者不看，信或者不信，全憑自己。
玄關的壁燈發出一聲極輕的電流嗡響，蘇念卿抬頭看了一眼掛鐘，八點五十一分。
他說二十分鐘。
從半島酒店到建國西路，這個時間點的路況，二十分鐘剛好夠。
門外傳來了車碾過碎石路面的聲響，由遠及近，在院門前停了。
車門開合的聲音，皮鞋踩在石板路上的節奏，一下，兩下，三下，然後是鑰匙進門鎖裡轉的金屬撞聲。
門開了。
陸景深進來的時候，首先看到的是走廊盡頭昏暗的線裡站著一個人。
白的棉質家居服，頭髮鬆鬆地搭在肩上，沒有紮起來，腳上踩著那雙白的絨棉拖鞋，一隻腳的鞋口塌著，另一隻腳的腳後跟了一截在外面。
站在玄關旁邊，背靠著牆，手垂在側，抬頭看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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