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兩點四十七分。
我靠在病床上,筆記型電腦架在膝蓋上方的升降桌板上,視訊會議的畫面裡,是蘇氏集團十七樓大會議室。
林辰把鏡頭角度調得很好。我能看見全場,但全場只能看見我,一個裹著繃帶、面蒼白的人。
這正是我要的效果。
顧明山坐在長桌對面的主賓位上,西裝筆,面前攤著那份他從福壽裡搶來的“原件”。他後站著兩個律師,一個公證員,以及三名蘇氏的元老東。
他今天來,是要用這份合同證明蘇家部分財產系我父親生前洗錢所得,從而主張那些財產為非法所得、應予追繳,以此大幅削減我的實際繼承份額。
他選在我“重傷住院、無力應對”的時候手。
多好的時機。
“蘇小姐,”顧明山的聲音從筆記本揚聲裡傳出來,帶著恰到好的關切,“你的要,這些事本可以等你康復再談。但幾位東實在等不及了,你也知道,市場不等人。”
我沒說話。
林辰按照安排,打開了會議室的側門。
一個灰白頭髮的外國男人走進來,後跟著兩個助手,推著一臺行式譜分析儀。
顧明山的笑容僵了零點三秒。
“這位是菲利普·莫蘭博士,”我開口,聲音不大,但影片那頭的收音裝置把每個字都送得清清楚楚,“蘇黎世聯邦理工學院材料科學系退休教授,國際法庭特聘檔案鑑定專家。三十七年從業經驗,經手案件超過兩千起。”
我頓了頓。
“顧總既然這麼著急要用那份合同,想必不介意讓專家當場驗一驗真偽?”
顧明山的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了一下。
他不能拒絕。當著東和公證員的面拒絕鑑定,等於自認心虛。
“當然。”他說話的語氣很從容,“我不得有人證明它的真實。”
菲利普博士不懂中文,也不需要懂。他只需要做他最擅長的事。
助手將合同放分析儀,大螢幕上同步投出高倍放大的紙張纖維影像。
整個過程持續了十一分鐘。
會議室裡沒人說話,顧明山端著茶杯,姿態鬆弛。他有底氣,那份合同的做舊工藝確實是頂級的,當年外公花了大價錢找人做的。
菲利普博士摘下手套,轉向鏡頭,用英文說了一段話。
翻譯立刻跟上:“博士的結論是,這份檔案的紙張纖維降解程度與其標註年份不符。墨水的氧化層呈現人工加速老化的特徵。更關鍵的是……”
翻譯看了一眼菲利普博士遞過來的對比圖。
“博士在簽名發現,所有筆畫的運筆力均勻一致,沒有任何自然書寫中應有的力度波。這是臨摹的典型特徵。”
大螢幕切換到簽名的超高倍放大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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