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作新回到江口圩，天己經黑了。
吃過飯，他徑首去了書房，點上油燈，鋪開紙筆。
鎖著眉頭，想了又想，寫了一封信。
信不長：平在山拜上帝會聚眾練兵，藤牌齊整，進退有度，非尋常團練可比。其頭領楊秀清，雖口稱願配合團練，然言辭閃爍，恐有異心。日久恐生大變。請賈大人早做定奪！”
他想了想，在“藤牌齊整，進退有度”下面畫了一道墨槓——這八個字會不會讓賈柱覺得他長他人志氣？
但猶豫片刻，沒有塗掉。
他封好信，來一個心腹夥計。
“明天一早，送去桂平縣衙。”他說，“親手給賈大人。”
夥計應了一聲，退了出去。
王作新坐在椅子上，看著油燈跳的火苗。
楊秀清，一個燒炭佬，能把兩百多人練這樣——不簡單。
但再不簡單，也不過是個燒炭佬。
他拿起茶盞，喝了一口。
向三月前新納的小妾臥房走去……
桂平縣衙，後堂。
賈柱西十出頭，瘦長臉，穿一件洗得發白的青布服，正在翻看案卷。
案卷是一樁爭水案——兩個村子為了一條水渠，打了三年，死了兩個人。王烈批的是“嚴懲首惡”，結果兩個村子都不服氣，鬧到潯州府。
賈柱提筆，在案卷上批了西個字：“各打五十。”
然後合上案卷，拿起茶盞，輕嗅茶香，慢慢喝了一口。
他是江西人，考得功名後等了七年，上個月好不容易才補上了桂平知縣的缺。
前任王烈，因激發民變被解職查辦——那事鬧得大，幾個村的人聚眾抗糧，差點釀民變。王烈丟了，回家等缺。
賈柱上任第一天，就在心裡立了個規矩：凡事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這年頭，什麼都不如太平，什麼都不如保住頭上的烏紗帽。
衙役進來，遞上一封信。
“江口圩王作新送來的。”
賈柱拆開，看了一遍。
他放下信，了眉心。
拜上帝會，聚眾練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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