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天後，平在山的曬穀坪，土臺西角立著西竹竿，掛了西盞油燈。
天還沒黑，燈沒點，但訊息己經傳出去了——楊西哥要開會，分糧食。
五百多人，烏地在臺下。
楊秀清站在臺子上，蕭朝貴站在他左邊，楊雲站在他右邊。三個人的影子被夕拉得老長，在人群頭頂晃。
“今天把大家攏來，有件事要說。”
楊秀清的聲音不高，但山裡人聽慣了山風，也習慣了豎起耳朵。
“大家都知道，這兩年，炭賣不了。”
人群裡有人嘆氣，有人點頭，有人乾脆低下頭。
朝廷打不過洋人，就任由洋人把鐵和布，在中國到賣。
洋人的鐮刀鋤頭比鐵匠鋪子的便宜一半，還更鋒利耐用。鐵匠鋪子沒活，就沒人買炭，價錢使勁往下掉。以前一擔炭能換三鬥米，現在一擔炭換不到一斗。
冬天還好點，如今開完春更慘，炭窯裡的炭堆山，炭窯外的日子越過越稀。
“鎮上的、桂平縣城的、梧州城裡的鐵匠鋪子都沒活路了，紫荊山的炭沒人要，再過兩個月，該賣的家當都賣了，該借的糧都借完了，該賣兒了……”
楊秀清頓了頓，沒把話說完。
臺下有人泣。
楊雲低下了頭。
“所以我楊秀清今天把話說清楚——上帝會的人，不死不散夥。活，一塊活。死，一塊死！”
他從臺子上走下來，走進人堆裡。人群自分開一條道。
“從今日起，平在山的兄弟，把糧食全部到聖庫。”
“聖庫？”有人問。
“上帝的倉庫，統一管理，人人平等，平均分配。”
楊秀清說，“你家幾口人，按人頭領糧。不夠吃的不夠穿的，上帝管。每天統一安排工作，男人幹啥，人幹啥，老人小孩幹啥，我都會安排清楚。只要大家抱團，誰也不會死，誰也不能死！”
他轉過，面向所有人：“如果有人死，第一個一定是我，楊！秀！清！都聽明白了嗎？”
“明白了！”蕭朝貴第一個喊出來。
“明白！”跟著有人喊。
“明白！”
人群裡響起一片應和聲。
楊秀清點點頭。蕭朝貴咧笑了——他沒白練三天，佇列沒白站，就這一嗓子，己經把人心攏起來了一半。
“好。”楊秀清說，“現在開始稱糧。從東頭到西頭，一家一家來。按人頭不管男老，每人一斗，吃三個月，堅持到收夏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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