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三大禱告。
楊秀清站在臺上看著曬穀坪上滿滿當當的人，心中慨萬千，一年了，整整一年了！
禱告過後，幾個人聚在楊秀清家的院壩議事，盧賢翻著賬本，眉頭鎖。
他把賬本攤在桌上，手指點著最後一行數字：“如今加聖庫的己超過兩千人，口糧按一天十石算，存糧最多還能撐半個月。”
去年鬧了蟲災，糧食本就欠收，炭還是賣不出去，收更是捉襟見肘。
楊秀清坐在石墩上，嗅嗅銅菸斗，沒點。
蕭朝貴先開口：“我帶人去打獵。山上的野豬黃猄都還有，套幾個回來。”
洪宣接話：“山上野菜都薅禿了，田埂的薺菜也挖了。姐妹們天天出去找，能找到的全找遍了。”
院外，玉米地裡，苗苗才頭，綠綠的，最快還要兩個多月才能接上趟。兩千多張，每天一睜眼就要吃。
屋裡沒人接話，只聽見盧賢拔的算盤珠子啪嗒響了一聲——是他撥了個數，又撥回去了。
馮雲山放下茶碗，碗底磕在石桌上，聲音不大，但每個人都聽見了。
“借糧。”
楊秀清放下菸斗：“對。借糧！”
盧賢拔又翻開一頁賬本：“周圍有餘糧的，就那幾家。韋昌輝一個，他家每年能收七八百石，金田米鋪的有存貨。王作新一個，新圩村王家，每年收上來的糧不下千石，他家江口糧鋪還從武宣、貴縣調糧。鵬化山的胡以晃，每年也能收幾百石，他和洪先生是親戚，雲伯在他家住過。”他頓了頓，補了一句，“其他各家，估計也沒多餘糧了。”
馮雲山站起來說：“韋家，我去。我在他家住過幾個月，算有。韋昌輝這個人，明，但還算認形勢。我去跟他談。”
“胡以晃那邊，我寫封信送過去，看他如何回覆。”馮雲山繼續說，“他是洪先生的表親，有這層關係在，好開口。”
楊秀清把煙桿點著了：“王家我去。聽說過幾天，王老爺子七十大壽，我去拜壽。”
蕭朝貴白了他一眼：“你去給他拜壽？”
“嗯！拜壽。”
“你拿啥當壽禮？總不能挑兩擔炭去吧？”
眾人一陣鬨笑。
“炭咋就不行了？”楊秀清吸了一口煙，煙氣從鼻孔裡慢慢出來，“祝他日子像炭，紅紅火火。”
當晚，馮雲山寫好給胡以晃的信，首言平在山上帝會日益壯大，口糧短缺，需要支援。商借糧食一百石，明年歸還云云。
第二天一早，馮雲山和李丕一起下了山，一個去金田，一個奔鵬化山花洲村。
韋昌輝正在米鋪後院記賬。聽到夥計進來說，“廣東的馮先生來了”，他手裡的筆停了一下，墨在賬本上洇出一個小點。
他擱下筆，拿過另一本空賬本蓋在攤開的賬本上，然後整了整襟，迎出來。
“雲伯！什麼風把你吹來了？快請快請。”
臉上全是笑，聲音裡著熱絡。讓座，上茶，屏退夥計，一套作行雲流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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