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秀清把餐桌擺在了院壩,月清亮,油燈昏黃。
洪秀全、楊秀清、馮雲山、伍庭昌、蕭朝貴、洪宣、林祥、楊輔清、盧賢拔、三位掌櫃,把一張方桌得滿滿當當。
馮雲山拿出過年特意留下的那兩瓶葡萄酒,蕭朝貴看了搖搖頭,轉去裡屋,找出來半罈子回門那天喝剩的米酒。
洪秀全站起來,照例先敬過天父,“天父在上。天兄在上。今日伍兄弟歸來,帶來三位新兄弟,實乃天父恩賜。大家共飲此碗,同心同德!”
“同心同德!”
眾人蘸酒彈指,一口乾了。
酒過三巡,伍庭昌放下筷子。
“這半年,天地會簡首鬧翻了天。去年十月,東莞的何老六在石龍墟起事,十日聚集上萬人,攻破東莞縣城。十一月,廣州城外的劉河洲率數千人圍了佛山。十二月,州的陳阿昆打進了饒平。正月裡,王阿貴攻破清遠殺了知縣,還圍了廣西賀縣。廣東遍地起火,清軍到救火,完全救不過來。”他頓了頓,“上個月,兩廣總督耆英因剿匪不力,被朝廷革職拿辦。聽說,有人舉薦林則徐接替。”
林則徐?林則徐!
這個名字像一盆冷水潑在眾人心上。
洪秀全端酒碗的手停住了。蕭朝貴手裡夾了菜的筷子停在邊,卻沒送到裡。馮雲山愣了一下,慢慢把筷子放下。
虎門銷煙的林則徐,大清朝廷當下最有本事的那一個,面對洋人的堅船利炮他都敢懟。他若來了廣西,上帝會這些人,還有多敢留下來?
“他不是被髮配新疆了嗎?”蕭朝貴問。
伍庭昌答道,“早起復了。在新疆造林治沙,鎮回,治理有功,三年前封雲貴總督,又把西南蠻夷之地治得井井有條,把那些蠻夷治得服服帖帖。朝廷裡有人說,兩廣的局,非林則徐不能收拾。若他真的來了……”
楊秀清端起碗,開口打斷,“清妖朝廷的事,咱們管不了。管他派誰來,都是一樣打。來,喝酒!”
眾人紛紛端起碗,稀稀拉拉的酒碗撞聲,著不安。蕭朝貴放下碗,看看這個,看看那個,夾起一筷子塞進裡。
伍庭昌從羊皮包裡掏出幾個木盒子,放在桌上。
“這次回來,帶了幾件小禮。前年在法蘭西買的懷錶,一共有六塊。洪先生您看……”他開啟一個木盒子,小心翼翼拿出塊金錶。
黃金錶殼在燭下泛著亮閃閃的,表蓋上雕著花環的紋路。
洪秀全接過來,放在掌心裡,沉甸甸的。錶殼冰涼,錶鏈從他指間垂下來,微微晃。
他在羅孝全那裡見過一次,洋教士從懷裡掏出來看時間,然後又小心地揣回袋——他那時隔著幾步遠遠看過一眼,那個是白銀的外殼,不是黃金。
蕭朝貴湊過來,“真的是金子做的?”
洪秀全點點頭,把表放在他的寬大的手掌上,他把表舉到眼前細細的看,又放到耳邊聽了聽,又輕輕晃了晃,眉頭擰一團。“這玩意兒有啥用?”
馮雲山從他手裡接過表,輕輕按下按鈕,叮一聲開啟表蓋。錶盤在燭下泛著象牙白的澤,上面鑲嵌了一圈黑寶石的羅馬數字。
洪宣湊過來看了一眼,看不懂那些洋字,關心那是不是真的金子,喃喃自語,“這真是用金子做的?那得花多錢啊?”
“在法蘭西,一塊賣五百兩銀子。”
馮雲山的結滾了一下,小心翼翼地把表放回盒子裡。
一塊表,五百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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