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霧氣還沒散,華界材料街的青石板路溼漉漉的,著鑽進骨頭裡的冷。
行會公所的大門敞開著,幾個穿著短打的夥計搬出一把梯子,架在硃紅的門楣旁。魏長庚負手而立,上是一件漿洗得發的青布長衫,手裡轉著那對鐵膽,發出咔噠、咔噠的脆響。
街面上起了,早起的商戶和路過的腳伕都停了下來,遠遠地圍一圈。
在口岸這地界,行會掛牌子,那是大事。紅牌是喜事,白牌是喪事,而今天掛出來的,是一塊黑漆漆的木牌。
牌子上用白漆寫著幾個猙獰的大字——“沈氏機修鋪”。
字旁邊還有兩行硃紅的小批註:“壞規矩,通妖邪。同業勿,違者封門。”
魏長庚抬起眼皮,掃視了一圈周圍竊竊私語的人群。他的目最後停在那塊黑牌上,像是在欣賞一道剛好的封條。
“掛正了。”魏長庚淡淡地吩咐。
夥計用力錘下釘子。
“咚、咚、咚。”
沉悶的敲擊聲在清晨的街道上回,像是在給一家活著的鋪子釘棺材板。
……
日頭升高了一些,但材料街的熱鬧似乎與沈硯無關。
沈硯手裡拎著一袋沉甸甸的銀元——那是昨天護運拼命換回來的汗錢。他走進“聚行”的大門,這是街面上最大的鋼材鋪子,掌櫃老張跟他有過幾次生意往來。
鋪子裡原本有幾個夥計在盤貨,一見沈硯進來,作齊刷刷地停了。
空氣像是突然凝固了一樣。
“張掌櫃,”沈硯沒在意那些異樣的目,徑首走到櫃檯前,將銀袋子輕輕一擱,發出清脆的撞擊聲,“要兩英制的軸承鋼,還要三桶上好的無煙煤。現銀。”
櫃檯後面空的,沒人應聲。
沈硯皺了皺眉:“張掌櫃?”
後面傳來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音,那是布鞋底在地上急促的靜。接著,一個年輕的夥計端著一盆洗地的髒水衝了出來。
“嘩啦!”
一盆冷水潑在沈硯腳邊的門檻上,濺溼了他的鞋面和腳。
“去去去!哪裡來的晦氣東西!”夥計沒敢看沈硯的眼睛,只是一邊潑水一邊嚷嚷,“本店今日盤點,不做生意!快走快走!”
沈硯站在原地,腳下的水漬混著街上的泥塵,正在慢慢暈開。
他過櫃檯的隙,看到了躲在裡面的老張。那個平日裡滿臉堆笑的生意人,此刻正在賬房的影裡,衝著夥計拼命擺手,臉上滿是驚恐和無奈。
沈硯明白了。
他沒發火,也沒爭辯,只是默默地收起櫃檯上的銀袋。那銀子還是熱的,但人心己經涼了。
走出聚行,沈硯又試了兩家鋪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