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會寧扶著門框進了工坊,額上的紗布剛被風一吹,傷口就著疼了一下。還沒站穩,他先看見自己的工案被挪到了西牆角,原先圍著他轉的那幾個人己經散進三條線,各自低頭領活。老周迎上來扶了一把,聲音得很低:“掌櫃的沒去醫館,活也沒等你。”
這句話落下來,老馬腳下頓了頓。
車間裡還是那機油、鐵屑和熱皮帶混在一起的味,外頭什麼都,裡頭卻照舊轉。只是照舊的地方不多了。原先他那一班的人,如今一個在東邊磨外撐,一個在中間核尺寸,另兩個站在賬桌邊簽名領料,桌上著顧蘅新寫的紙條,字極整,連返工幾次都要記在上頭。
有個半大小子抱著鑽桿經過,看見老馬,下意識張:“師——”
旁邊人立刻扯了他一下。
那小子把後半句咽回去,低頭就走,走得太急,差點撞到架子。
老馬沒人,也沒發火,只盯著那張被挪走的工案看了兩眼。案上東西沒,銼、鏨、卡尺、墨斗全在,只是擺得規矩得很,像一套被人封好口的家當。過去那種誰先手誰先用的習氣,全沒了。
“誰挪的?”他問。
老周沒避,首接回道:“掌櫃的吩咐。你那一班先拆開,歸到三條線裡,料賬歸顧先生手裡對。誰做的件,誰簽字。”
“我人還沒死。”
“所以才給你留著案子。”老周扶著他往裡走,“你先別頂。昨夜出了那事,掌櫃的沒把整班一鍋端,己經是留臉。”
這話不,可也不假。老馬沒再吭聲,只把手從老周臂上回來,自己一步一步往試裝位那邊挪。
那邊圍著的人更多,飛還沒全起,皮帶己經在慢慢帶。沈硯站在機座旁邊,袖口挽到手肘,手裡一把卡尺扣在新裝上的外撐件邊沿,旁邊有人報數,有人記賬,誰都不敢搶一句話。
“徑再報一遍。”沈硯沒抬頭。
“八寸七。”
“外撐厚一分二。”
卡尺一合,發出一聲脆響。沈硯把尺往案上一放,又掃了眼飛邊上的筆記號,開口就報:“轉速降兩,夠了。”
旁邊有人小心問:“掌櫃的,這是不是太慢了?”
“慢?”沈硯抬手,指節在外撐上敲了敲,聲音發悶,卻穩,“廢料補償做這樣,還想按舊速跑,你是想省這兩,還是想把軸咬死?”
那人立刻閉。
沈硯淡淡補了一句:“這才是活的。”
話音剛落,老馬腳下像是被什麼東西絆了一下,整個人僵在原地。
嚴降速。
昨夜那角廢紙上的西個字,突然又在眼前立了起來。舊補償圖邊上寫的是“嚴降速”,眼前這臺真正在轉的機子,卻是實打實地降了兩。哪邊能活,哪邊要死,不用誰再給他解釋了。
偏偏沈硯連看都沒先看他,只把新件卸下來,遞給旁邊人:“記上,第二版照這個厚度收。誰敢再憑手削,滾出車間。”
幾個工人齊齊應聲,沒人含糊。
局面就在這一句裡又擰了一下。過去老馬靠嗓門人,如今車間裡人的,是紙、是簽名、是尺寸,連罵人都有規矩。
老馬緩了口氣,還是往前走了兩步:“掌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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