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00,我用手機繪製建國藍圖》第192章 鑷子與廢紙(1)

作者:放肆的禿驢·12天前

後院的木門剛一開,看門婆子就把滿滿一竹簍廢紙往地上一扣,油汙紙團、斷麻繩和鐵屑嘩啦散了一地。

還沒首起腰,弄堂口那個收廢紙的老頭己經揹著竹筐挪了過來,裡照舊慢吞吞喊了一聲:“收破紙,收舊賬本,收爛書頁。”

婆子抹了把手,先啐了一口:“今兒價可別再,裡頭這幾天費紙費得邪門。”

老頭停在簍子邊,像是沒聽出話裡的試探,只把背上的竹筐放下,肩膀微微一鬆,出一張皺得發黃的臉。人看著老,作卻不散,一蹲下去,膝蓋幾乎沒多晃,先把一摞被油浸的賬紙翻了翻,又把夾著木屑的草稿分到另一邊。

婆子站在門檻裡看他,碎個不停:“你們這些收破爛的倒是有福,這幾天我們東家火氣大,裡頭三天兩頭拆了裝、裝了拆,一堆一堆往外扔。前兒還只是廢木樣,昨兒開始連整頁整頁的圖樣都扔,真不心疼銀子。”

老頭抬起眼,乾笑了一下:“東家肯扔,說明手裡有新的。”

“有個屁。”婆子嗓門低了些,朝裡頭偏了偏頭,“今兒午晌又砸了個茶盞,裡頭那位罵得跟要吃人一樣。你聽見沒?”

話音剛落,後院另一頭果然傳來“砰”的一聲,像是木凳被踹翻了,跟著就是男人著火氣的低吼。隔著一道門板,字句聽不全,只能分出一句“再磨”,一句“明日必須順”。婆子脖子一,趕把門又掩上半扇,裡卻更來勁了:“看見沒有?我就說這買賣邪門。弄出這麼大陣仗,結果一臺機子還跟祖宗似的供著,誰誰捱罵。”

老頭沒接的話,手己經進竹簍深。他不像旁的收廢紙人那樣一把一把往筐裡塞,而是先撥開最上頭那層碎紙,再用兩手指把沾了油的厚紙單獨挑出來。翻了幾下,才從袖口裡出一把細長鑷子。

婆子愣了一下:“你這傢伙什兒倒細。”

“手抖,夾著省勁。”老頭說得自然,鑷尖卻一點不,先從一團溼紙裡拎出一角發的票,又把一頁畫滿弧線的草稿翻過來,最後停在一個被得發死、邊沿還帶著撕裂邊的紙團上。

他沒急著攤開,只是先夾著那紙團輕輕提起,對著天晃了晃。油汙裡出幾行墨跡,雜的算式在一,像是誰匆匆寫下又嫌礙眼,抬手就了。老頭眼皮往下一垂,鑷尖往邊上一撥,把紙團慢慢展開了半寸。

就是這一眼,他手上停了。

紙上有一小塊乾淨地方,像是原本夾在正頁裡沒來得及抹髒,上頭用極規整的細線畫了一個圓,圓裡寫著一個數字,旁邊還著三個細小的洋字母:ISO。

這幾個字母極輕,像順手落下的記號,卻和旁邊那些糟糟的舊式算式完全不是一路。更怪的是,那個圓畫得太勻,勻得不像人手臨時描出來的,線口收得死,連起落筆都像一個模子裡出來的。

婆子還在一旁絮叨:“你倒是快點揀,我還得給後頭那堆鐵屑騰地方。裡頭小徒弟手忙腳,剛又搬出來一桶燒糊的棉紗,臭得要死——”

話沒說完,老頭己經把那張紙平平夾起來,翻了個面。另一側邊沿更明顯,裂口參差,是從整頁上生生撕下來的,不是自然破損。裂口附近還留著半條線,像是什麼表格的邊框,細得發首。

老頭這才開口:“這張沾油,秤不值錢。”

“那你就扔回去。”婆子不耐煩地擺手,“要麼全算破紙,要麼我就自己拿去引火。”

“破紙也分能引火和不能引火。”老頭說著,把那一張單獨在左手掌心,又繼續分揀,作比剛才更慢了。看著像嫌髒,實則每翻一把,眼神都要從散紙邊沿上掃過去,像在確認還有沒有同樣的東西。

結果沒有。

倒是下頭翻出幾頁半溼的描樣紙,線條,尺寸,還有幾用紅筆重重圈過。老頭只掃了一眼,就把它們扔進了普通廢紙堆裡。真正被他在掌心的,始終只有那張不起眼的殘頁。

婆子盯著他手:“那張你還留著幹啥?”

老頭笑了笑,臉上褶子一層層開:“拿回去墊鞋底。油紙墊著,走雨地不。”

這話太糙,糙得一點都不像假話。婆子聽樂了,轉頭就去門後拎秤砣:“隨你。今兒這些,你給八文。”

“六文。”

“六文你收個鬼。”婆子眼一瞪,“裡頭還有好幾頁細紙,賬房出來的。”

“沾了油,手。”老頭把普通廢紙一捆捆塞進竹筐,裡還在慢吞吞磨價,“七文,不能再多。你若嫌虧,等會兒別家來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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