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會寧跟了進來，站在門口，雙手攥著，臉上寫滿了不忍與煎熬。
沈硯沉默了片刻，然後，他俯下，湊到顧蘅的耳邊，用一種極輕、極緩、卻又帶著某種奇特韻律的聲音，開始重複一個詞。
“匝數。”
“……匝數……”
“……線圈，匝數……”
這個詞，對於一個普通人來說毫無意義。但對於一個將畢生心都傾注在電氣工程上的專業人士來說，它幾乎等同於本能。那是電機設計的核心，是區分力與能耗的碼。
一遍，兩遍，三遍……
沈硯的聲音，像是一細細的探針，小心翼翼地、執著地，探顧蘅那片被高燒和疲憊佔據的混沌意識深，試圖去那個沉睡的、屬於“電氣”的靈魂。
突然，顧蘅的眼皮，輕微地了一下。
馬會寧屏住了呼吸。
沈硯繼續重複著：“……匝數，錯了……”
“……沒……沒錯……”
一個幾乎微不可聞的、夢囈般的聲音，從顧蘅乾裂的裡溢位。
的眼睛，竟真的緩緩地、費力地睜開了一道。那雙曾經清亮無比的眸子，此刻卻是一片渙散，無法聚焦。看著面前沈硯模糊的廓，似乎分不清現實與夢境。
但開口說的第一句話，卻讓整個房間的空氣都凝固了。
“……三號線……紫銅……接……乙點……保險……用三安的……”
的聲音斷斷續續，氣若游，但每一個字都無比清晰，每一個語都準確無誤！
沈硯的眼睛猛地亮起，那芒，比後棚裡所有的油燈加起來還要璀璨！
“老馬！紙！筆！”他頭也不回地低吼道。
馬會寧如夢初醒，連滾帶爬地跑出去，拿來了賬房用的紙筆。
沈硯將顧蘅的上半輕輕扶起，讓靠在自己懷裡，以便能呼吸得更順暢一些。他一手扶著，一手拿起筆，將耳朵湊到的邊。
“然後呢？”他聲問道，像是在引導一個正在背書的孩子。
“……乙點……分兩路……走丁二、丁三……經變……初級線圈，三百八十匝……”
顧蘅彷彿徹底進了某種奇特的“工作狀態”。閉著眼睛，眉頭舒展，只是依靠本能，將那張早己刻骨髓的、無比複雜的發電機電氣接線圖，一句一句地背誦了出來。
從主線圈的繞法，到換向的連線；從勵磁線圈的引數，到每一個接線柱的……
就像一臺的人形資料庫，在意識徹底崩斷的邊緣，輸出了最後、也是最關鍵的一份資料備份。
沈硯的筆在紙上瘋狂地飛舞，他不敢有毫的，甚至將顧蘅無意識的停頓和息都用符號標記了下來。
馬會寧站在一旁，己經徹底看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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