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向察覺到自己說這些有用，拼命著腦子找話題：“雲溪不出名，出名的話就會有畫家畫了。法國就有條河很有名，奧維爾河，梵高畫過那條河。”
“那幅畫《奧維爾的瓦茲河岸》，很有名的風景畫。不過梵高更有名的，還是《花瓶裡的向日葵》。”
“其實梵高畫過很多向日葵，他畫了很多年，一生畫了六十多朵，還是一百多朵向日葵？總之，他應該是很喜歡向日葵的，向日葵在他的筆下也很有生命力，就像在燃燒。”
耳邊傳來中學生吸鼻子的聲音，陳向把聲音放輕了一些，說起自己：“我高中的時候，見過不一樣的向日葵。不是花店裡的那種，只有拳頭大，我見到的是比臉還要大的。”
“那個時候，我經常傍晚去菜市場，”陳向不好意思地了鼻子，“家裡沒條件，晚些去能撿到攤販不要的菜葉……”
“有一段時間，來了個外地攤販，拉了一整車的向日葵花盤。就是向日葵開完花之後結籽的那個大圓盤，褐的，看著很沈，上面的瓜子得麻麻的，聽那個人說，這個生瓜子比炒過的更香。”
“我那時經常繞道去他那裡，假裝挑選，其實只是想看向日葵。一朵小花要長這麼大，它得曬多久的太？它結了那麼多果實，又是積攢了多久的能量？人們欣賞金黃麗的向日葵花朵，可我覺得，褐結實的向日葵，也非常厲害，很有生命力，也很。”
陳向說完這些話的時候，自己都楞了一下，他沒想到自己會跟一個陌生的孩子說這些。口似乎有一塊堵塞的石頭被搬走了，溫暖的覺緩慢地流向四肢百骸。
就在他有些走神的時候，遠的警笛聲越來越近。中學生的臉陡變，他猛地轉過頭，開始往外傾。
陳向的手比腦子快，撲上去一把抓住了中學生的校服後領。他用了很大的力氣，手指掐進布料裡，指甲隔著料掐進自己的掌心。
中學生整個人懸在橋外，被風吹得搖擺。他掙扎了一下，像是終於回過了神，一下子哭了出來：“救命——”一邊哭喊著，一邊本能地手去抓陳向的胳膊。
陳向的小臂上被指甲劃出紅印，他吃痛地齜牙，用力攥得更，生怕自己鬆了手。手心有些汗溼，腳底開始打，陳向覺自己在被重量往外墜，欄杆硌著他的骨頭，疼痛讓他額頭青筋鼓起。
幸好警察及時趕到，把兩人都拉了上來。中學生癱在地上，哭得上氣不接下氣，陳向也了力。
到了警局，陳向先去醫務室簡單理了一下手。一名頭髮花白的老警察來檢查陳向的證件，突然抬頭打量了陳向一番：“你是當年那個……一中見義勇為的年級第一？”
陳向有些意外，沒想到這件事現在還有人提，楞楞地點了點頭。
老警察把證件還給他，慨道：“好小夥，可以的！學習好，又回家鄉報效祖國，今天還救了孩子，赤子之心如初啊。”
陳向有些赧，不知該怎麼接話。正好一名年輕警察過來，跟老警察輕聲彙報了什麼。
老警察點點頭，對陳向說：“那孩子正在做筆錄，家長還在路上，他一個人有些害怕。你能進去旁聽嗎？不做什麼，就陪陪孩子。”
陳向跟著年輕警察進了詢問室，在中學生視線範圍坐下，安靜地聽著。
問到為什麼要跳河時，中學生噎著，好一會兒才憋出一句話：“因為、因為……我拉不出屎！”
屋裡安靜了一瞬，年人們都楞住了。
中學生的眼淚掉得更兇了，抬手用手背擋著眼睛，斷斷續續說道：“我、住校……時間太了，我拉不出來……室友又在等著，我也著急……越急越拉不出來、嗚……老師批評我，但我真的、好幾趟都拉不出來……肚子好痛，憋了好幾天……我覺得自己、越來越、臭……嗚……同學都不願意靠近我……老師看我的眼神也不對……我完了……我會憋死嗎……嗚嗚……”
兩位年輕警察對視了一眼，這個說法太出乎意料了，但這孩子不像在撒謊。
儘管這個說法荒謬，孩子的痛苦卻是真實的，可其他人知道的話，第一反應會不會笑出聲？這對孩子的打擊多大啊……年輕警察絞盡腦，掂量著現在說什麼比較好。
“你這種況，功能便秘。”陳向很認真地開口了，表嚴肅，語氣沈穩。
中學生和警察側頭看向他，陳向迎著大家的目，泰然自若，繼續說道：“這種況跟心理因素有很大關係。學校宿舍的環境和家裡不同，有些人會不習慣，再加上時間張，的確會引起便秘。便秘引起焦慮，焦慮會更加重便秘。這不是你的問題，很多住校生都會遇到。”
中學生的眼淚慢慢止住了，他小小聲說：“真的嗎……”
陳向點點頭：“你覺得自己越來越臭，應該是便秘影響了你的消化系統，消化系統不適會反應在口氣上，才會讓你覺得自己臭。只要針對消化系統進行治療，口臭就會改善了，沒有你想象的那麼嚴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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