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二十七日 豫省政府
天剛矇矇亮，省府秘書便忙了起來。幾份連夜擬好的公文，被分作兩摞，蓋上了不同的印章。
一份是《豫省政府告全省災民書》，用的是上好的宣紙，石印的楷字方正清晰。
容無非是
“政府恤災黎，正多方籌措糧秣”
“我同胞稍安勿躁，與政府共克時艱”
“己嚴令各縣開倉平糶，嚴商囤積”云云。
措辭懇切，引經據典，就是沒說清楚糧從哪裡來，何時能到。
這佈告被抄錄了數百份，蓋上鮮紅的省府大印，由幾名穿著乾淨制服的公人拿著，分赴西門及主要街口，刷上漿糊，啪地了上去。
佈告前很快圍攏了一些識字的人，仰著頭，眯著眼，小聲念著。
唸完了，人群裡先是沉默，接著便是一陣抑的嗤鼻聲和低低的咒罵。
“淨說些沒用的……”
“糧呢？倒是把糧拿出來啊！”
“開倉平糶？倉裡怕是老鼠都死了！”
布告的公人面無表，完便走，對後的議論充耳不聞。
與此同時，另一份檔案被裝進普通的牛皮紙信封，沒有題頭，沒有落款，只在頁末尾蓋了個不起眼的、只有部人才知曉含義的菱形小。
信封被給幾名幹的、穿著便的信差，他們揣進懷裡，騎上快馬，分頭馳出，奔向臨近黃河的偃師、鞏縣、汜水、滎等幾個重要渡口和陸路關卡所在的縣城。
信封裡的指令很簡單，只有兩行字：
“近來或有災民東行覓食，殊可憫。各關卡哨所宜念時艱，酌置，勿使滋擾，亦勿令阻塞道路。切切。”
沒有“放行”，只有“勿使滋擾，勿令阻塞”。
但收到這令的縣長、警察局長、保安團長，都是在場沉浮多年的人。
他們看著那菱形小和這兩行字，心裡便都跟明鏡似的了。
什麼“酌置？”就是看著辦，別多事。
什麼“勿令阻塞？”就是別攔著。
上頭不想擔“縱匪”或“棄民”的罵名，但更怕災民留在自己地盤上死、鬧事。
這燙手的山芋，得讓它“自行”滾到別人家院子裡去。
同日上午 西關外
一片臨時清理出來的空地上，支起了三口大鐵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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