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煙花蠟燭
記憶裡,鄭榆和哥一起搬過好幾次家。
零一年,他在縣裡上高中,鄭雋明就在縣裡找了個一居的房,平時他在北京上學,兩邊來回跑。
鄭榆大多時間都在住校,房子有人住。只有在兩人都放假的時候能待幾天。
起初,生活很艱苦。鄭雋明除了要掙他和鄭榆兩個人的開銷、學費,還要每個月給鄭世輝匯錢。
這個房子不能算是個家,只能是個臨時落腳的地方。冬天裡,洗澡的水基本上不熱,皮疙瘩從頭到尾。
哥總讓鄭榆先洗,鄭榆快速地洗完就鑽進被窩,等哥一涼氣出來的時候,可以暖和一點兒。
屋子的取暖也不好,但勝在價格十分便宜,所以鄭榆表現出來的對這個房子態度是非常滿意。
兩個人在被子下面瑟瑟發抖,鄭榆抱著哥,聽他牙齒打的聲音,開玩笑:“哥呀,我們兩個好像互相取暖的兩隻流浪狗。”
鄭雋明把頭埋到他的肩上,發抖:“鄭榆你才是狗。小時候讓你看玉米,你學狗嚇鳥,你不是狗誰是狗。”
“什麼時候?”鄭榆是真的很吃驚:“我怎麼完全不記得了,你杜撰的吧。”
鄭雋明閉上眼,“鄭榆掰棒子,掰一個落一個。”
“說我是狗熊。”鄭榆坐起,抓抓他的頭髮,“你不能這麼睡,啊。”
“累。”鄭雋明趴著,鼻尖挨著鄭榆的,嗅了嗅,“鄭榆,我說過很多遍了,那是洗臉的皂,不是洗澡的。”
鄭榆揪起自己的領子聞聞裡面,“這你都能聞出來,你才是狗。”他從鄭雋明上過去,拿了巾回來。鄭雋明還是不想,鄭榆拍拍他的頭,“勞駕,您。”讓他躺在自己的上。
頭髮服務的人眼睛閉著,睫籠下一層影,出租屋裡接不良的燈閃啊閃,哥的睫也啊。
等到了深冬,窗戶風,鄭雋明在窗戶上一層厚塑膠布,過來的一一的風,把塑膠布吹得鼓起來,風大的時候呼呼響,鄭榆坐在床上著塑膠布,呵呵笑:“氣球。”
哥讓他趕躺好,被子進風,冷。也是從那時候起,鄭榆改掉了睡覺踹被子的習慣,是真的冷。
一米五寬的床,兩個人再用不上那線,因為幾乎不用翻。鄭榆挨著哥的時候,覺他們的胳膊不是胳膊,是翅膀,上長出絨羽,人形漸漸消失,變小變小,變兩隻依偎著的雛鳥。
揹著拋棄罵名的人,其實才是被拋棄的那一個。鄭榆後來睡不著,反覆嚼著舒雲姨說的那些雲裡霧裡的話,記起那句心冷,突然明白了什麼意思,他從床上爬起來,走到桌前,從背後環住哥。
鄭雋明正在看材料,被他得彎腰,反手拍拍鄭榆,“幹嘛?”
鄭榆的手在他心口:“我。”哥的心臟跳在他的掌心,鄭榆深吸一口氣,著哥的脖子,“是熱的,一點兒都不冷。”
鄭雋明翻紙的作一頓,手蓋住鄭榆的,“手這麼冷,可不什麼都是熱的,回去。”
兩人手疊手疊手,鄭榆趴在哥的背上和他一起看檔案,看著看著眼睛閉上,鄭雋明託著他去睡覺。
過年的時候,兄弟倆裹在被子裡,隔著塑膠布在窗戶前看煙花。
“別說,這麼看,別有一番滋味兒,怪朦朧的。”鄭榆把塑膠布平,臉湊近了看。
鄭雋明:“是,除了能看清天上是亮的以外,什麼都看不清。”
“亮就行了唄。”鄭榆不在意:“哥,你不覺得過年的煙花特別像給地球點的生日蠟燭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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