甬道上下四方被盡數封死，尋不到半分通風的隙。四面牆壁之上，麻麻烙滿奇詭紋路，字跡扭曲蜷曲，宛若垂死龍蛇，帶著久經灼燒的陳舊斑駁痕跡。
徐還陸收回目，掃過甬道兩側形態各異、古拙蒼樸的石像，轉頭與齊規對視一眼。
二人心中疑慮未消，前方的穆先生已然低聲開口：“牆上所刻之是什麼？既非陣法紋路，亦非符籙秘紋，其間不到半分靈力波。”
“此事我也曾問過城主。”秦使微微側，緩緩道，“城主說，這是妖魔的文字。”
秦使側投下的影覆上扭曲的紋路，影漫延的剎那，一段過往回憶驟然浮現。
數月之前，周山山收回過石壁的手，轉頭看向秦使，輕聲道：“我與巫醫鑽研數月，已然清規律——所有染疫之人，無論發病症狀異同，最終都會徹底異化，淪為茹飲的妖魔。”
“你以為，這些紋路是妖魔所為？”彼時的秦使開口問道。
周山山並未直接作答，只緩緩續道：“既然是妖魔所致，便只能向妖魔求解。”
“異化之人傷人害己，心中只剩嗜暴食的妄念，這尚且不是最棘手的。最可怕的是，病患一旦步疫症末期……”周山山的眼睛裡帶著幾分不忍的哀意，緩緩道，“……便會徹底陷癲狂……不知疼痛、不知疲憊，直至力竭亡。”
秦使神微沉，心緒悄然凝重下來。
周山山嘆了口氣，接著說道：
“想要治疫病，第一步亦是最關鍵的一步，便是穩住這些徹底失控的病患。”
說著他搖了搖頭，“可怪事隨之而來——世間所有清心鎮煞的法門盡數失效。我們曾試圖以陣法、符籙封印制疫氣，卻只會引發病患靈力暴，最終導致他們而亡。走投無路之下，城主親自出關，遠赴關外尋覓妖魔蹤跡，只求探尋一線解法。可到頭來，他只傳回一卷刻滿這些詭異文字的玉簡，自此杳無音訊、下落不明。”
“大巫潛心鑽研許久，發現這些文字毫無章法規律，與關外妖魔系完備的正統文字截然不同，反倒更像癲狂之人的胡囈語。可出人意料的是：只要將刻字置於病患側，狂失控的病人便會瞬間安定下來。”
周山山看向那些詭異扭曲的文字，接著道：“正因如此，我們才將這些文字遍刻四壁，將所有病患遷至水夢間集中安置管控。”
一行人走到幽暗冗長的甬道盡頭。
清天傾瀉而下，閉塞鬱一掃而空，視野豁然開闊。
頭頂穹頂圓拱高闊，通磚石瑩白通，面面皆鐫滿詭異魔文。壁間嵌滿顆顆暖亮靈石，漫溢，澄澈不刺眼。地底深藏著一方偌大靈湖，湖畔芳草垂，繁花簇簇，草木清幽，竟在這魔疫死地之中，闢出一方宛若桃源的淨地。
而湖面之上，最是奇異。
無數大小不一的泡泡懸浮碧波之上，層層疊疊，通縈繞清冷冰藍微，浮沉搖曳，如夢似幻。
一枚小巧泡泡輕輕飄至徐還陸肩頭，他抬手輕點，薄韌實，輕輕彈開來，完好無損。
他抬目遠眺，只見每一枚泡泡之中，都錮著一個人影。
絕大多數人蜷安臥，閉目沉睡；亦有數人神志尚可，在泡泡中安然度日，他甚至看見一人神態清醒，正慢悠悠地勾著線。
其中部分病患已然徹底異化為妖魔形貌，猙獰可怖，可大半之人症狀尚淺，只生出些許細微的非人特徵，模樣並不猙獰。
齊規嘖嘖稱奇：“方才那段路森詭譎、殺氣沉沉，我還以為這裡是囚病患的囚牢，把病人當犯人嚴加看管。沒想到裡竟這般安寧溫馨。”
湖泊之間，不白袍、黑袍修士穿梭往來。怪異的是，所有修士皆佩戴銀面罩，雙手也嚴實地覆著手套，不分毫。
穆先生目微凝：“這般陣仗，是何用意？”
“畢竟是病患，而非罪人。”秦使淺笑著解釋，“這是周城主的意思。第四城的鎮城法名喚‘不知夢’，本是能將生靈拉幻境的至寶。周城主耗費心力將其改造，可凝結出懸浮於現實與幻境夾之間的結界泡泡。這些泡泡看似脆弱，實則無堅不摧。既能隔絕外，防止癲狂病患自傷，又能錮其，杜絕他們傷人作。第四城大半靈力供給，也都盡數耗費在維持‘不知夢’的運轉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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