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你道歉。”江嶼白說。他沒有往前走，也沒有後退，就站在那個三米的距離上，“我知道你不想見我。但有些話我在訊息裡說了你會覺得敷衍。我得當面說。”
沈聽沉默了兩秒。“不用。專案我會做完。不需要道歉。”他轉過繼續往單元樓走，手進兜裡門卡。
“你不接也行。”江嶼白的聲音從他後追上來，“——但我得說。那天我問你那些話，沒有任何別的意思。我只是聽到你唱歌的那個晚上，覺得你是我一直在找的聲音。後來合作之後發現你確實懂音樂，我只是想——”
沈聽停下腳步。他的背影在單元門前唯一的燈下立著，沒有轉，只是開口，聲音很淡：“江嶼白，你找的那個聲音不存在。你找到的是一個幫你完配飾設計的設計師。”
“錯。”江嶼白往前走了一步。這一步把他的聲音從背後拉到了沈聽的側後方。
“我找到的是一個在舞臺上唱歌的時候整個人都在發的人。這個人不是一個設計師，也不應該只是一個設計師。他可以從此不再音樂，但我那天說的每一句話都是真的。”
沈聽轉過來。他的作不快，但帶了一不屬於沈聽的鋒利。路燈在他臉上投下的影有些重。
“你知不知道你在說什麼。”
“我知道。”江嶼白沒退，但聲音得很低，“我不知道你母親的事。我不知道你是怎麼過來的。我只是——覺得你不能把那個發的自己關起來。”
“你沒有資格。”沈聽說。他的聲調依然沒有升高，但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裡出來的冰塊。
“我知道。”江嶼白的聲音終於有了裂隙，不大，但足夠了，“所以我來跟你道歉，不是來跟你講道理的。”
路燈滋滋響了一下。遠的梧桐葉在夜風裡簌簌地抖落一陣碎影。
沈聽垂下眼。他的眼睫在路燈下投下一小片影，遮住了眼睛，表被遮掉了一半。
他重新掏出鑰匙，轉去開單元門，作比之前慢了半拍。他拉開單元門，子側了半寸——然後停了一下，就那麼一瞬——側回頭，看了江嶼白一眼。
“你站了多久。”
江嶼白楞了一下。“……兩個多小時。”
一陣短暫而微妙的無言。
“上來。”沈聽收回目，聲音依然很淡，像薄薄的冰層下極緩的水流，“不要站在樓下喂蚊子。”
江嶼白拎著牛皮紙袋跟了上去。電梯裡兩個人都沒有說話，他看著沈聽倚在電梯壁上，手裡的公文包擱在腳邊，電梯燈在白襯衫領口出的那一截頸線上切出一道極細的影。
電梯叮的一聲停了。沈聽開了門，側把燈開啟。
公寓不算大，一室一廳，格局簡單。客廳的陳設乾淨得近乎寡淡——灰的布藝沙發、一張玻璃茶几、一個擺滿了設計類書籍的黑書架。
沒有電視，沒有多餘的裝飾品，唯一稱得上裝飾的是牆角放著一盆琴葉榕，葉子碧綠油亮，是這間屋子裡唯一有生氣的東西。茶几上放著一隻空了的玻璃杯，旁邊是一個半空的威士忌酒瓶，瓶蓋沒有擰回去。空氣裡有一極淡的麥芽香。
江嶼白站在玄關，不知道自己該坐哪兒。
“坐。”沈聽指了一下沙發，自己走進開放式的小廚房，開啟水龍頭接了一壺水放在灶臺上燒。
他在擰燃氣灶的開關時手指了一下，第二次才擰著。他靠在料理臺旁邊，雙臂叉抱在前，看著水壺底部的火苗著不鏽鋼的壺底。
客廳的燈落在他上，把他的廓照得比平時更和，但那張側臉在酒意未散的時候依然沒有什麼表。
江嶼白在沙發上坐下。他把牛皮紙袋擱在茶几邊上，沉默了片刻，然後看著沈聽在廚房的側影開了口。
“你那天說的那句話——‘音樂承載的只能是演奏者自己的緒’。我想了好幾天。”他的聲音比平時低，語速也慢，“我寫歌的時候從來沒從這個角度想過。但我想了想自己寫的那些東西，你說的是對的。我彈琴的時候，確實把所有的東西都倒進去了。好的，壞的，說不出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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