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莞父母因為工作原因長年在外,從小就被流寄託在爺爺、外婆、乾爸那裡,盡寵,還是很早就學會了用乖巧把自己的敏膽怯層層包裹。黛玉在賈府不是不被養,但如浮萍的悲嘆也不是假的。
顧莞從來就沒有言蹊那樣張揚的生命力。
高一的末尾,顧莞在文理分科時毫不猶豫選擇了文科,重理輕文的明理會對每一個選擇文科的尖子生進行苦口婆心的規勸,但沒有老師規勸顧莞。
或許是因為平庸的理和數學績,或許是因為太過好看的語文和歷史績。
但顧莞只是要一個能被他看到的機會。
選擇了一條競爭者較的賽道,又甩掉了沈重的理包袱,在只需要把時間和力集中在文科相對簡單的數學上時,終於拿到了久違的第一。
的照片有了和蕭譽在宣傳欄中並肩的機會。
他如果看到,會不會記得曾經拿著兔子玩偶的那個小孩呢?
這是一個無法求證的命題。
在校園八卦裡,作為獨一無二的男主角,除了言蹊,蕭譽偶爾也被拿來評比過和其他生的相配程度,比如理科第二名的秦芩,比如和他一樣鋼琴彈得很好的付瑋。但沒有人從那兩張並肩的照片討論過一一毫和蕭譽的適配度。
那以八卦著稱的同桌,唯一一次用八卦兮兮的眼神看著,問的還是:“你跟沈大公子什麼關係呀?他們說看見你放學坐了他家的車。”
和沈清煦同住在市委大院,沈家接他的時候總惦記著把顧莞捎上,顧莞覺得這樣太過高調,總編出各種理由推辭。沈清煦也回過神來,意識到如果被人發現他有一個年齡比他還小的表姑媽會是一件很丟面子的事,於是“高冷”地開始和保持距離。
就坐了他家兩次車都能被八卦,卻沒有人關心那已經並肩了兩個月的照片。
顧莞實在挫敗。
好在蒼天有眼,在這之後沒多久,就為安排了一場和蕭譽的見面。
的發小陸照影那時候單葉臻,得十分悽苦,顧莞於心不忍,在轉學到明理後就開始攛掇他告白,甚至幫他炮製書。
某個月黑風高的晚上,顧莞揣著寫好的書在櫻花小路上等陸照影下晚課。不幸的是,陸照影的班主任是那位以一句“你們總說我下課比別的老師慢半拍,從今天起我決定慢一拍”風雲學校的“慢一拍”老師,拖堂拖得喪心病狂,幸運的是,顧莞的乾媽回北城了,乾爸也因為出差不在家,時間自由。初冬時分,顧莞裹校服還是覺得涼意沁骨,可不妨礙等得興致。
這時候櫻花小路上多了幾個影,顧莞不由往樹蔭裡躲了躲。那幾個人在不遠停了下來,似乎也在等人。
顧莞聽見其中一個人問:“你手怎麼了?打球的時候到了?是沈大公子又找茬了吧,真沒完了。”
“沒事,傷口不深。”有人簡單地回答了一句,聲音很好聽,顧莞忍不住探頭看了一眼,說話的人察覺,臉朝這邊偏了下,半明半暗中,顧莞卻看得很清楚——是蕭譽。
這條小路上本就慵懶的櫻花已全部雕零,夏目漱石的好月也被藏,他們相遇,只有頭頂昏黃的燈——王小波寫作池塘裡的月亮。
顧莞深吸一口氣,將自己從儀態到表全部調整了一番,然後憑著突如其來的一膽氣朝他那邊挪去,費了一番工夫終於挪到他邊,從自己的袋裡出紙巾遞給他。
的膽氣沒能讓說出一句話來。
蕭譽接過了手裡的東西,顧莞正長舒一口氣,突然發現蕭譽開啟“紙巾”,看了起來。
咦?
顧莞這才發現他手裡的東西本不是紙巾,而是給陸照影炮製的書!
說時遲那時快,顧莞飛而上,一把搶回蕭譽手裡的東西,作幅度過大,不小心到了蕭譽的傷口,聽見他悶哼一聲,於是連忙捧住他的手,疊聲道歉:“對不起。”
此時顧莞的靈魂已經悄然死去,只剩麻木地在做最後的挽救。頂著在冬日燃燒到冒煙的臉掏出紙巾,幫蕭譽淨了傷口,他也有些楞住了,任由施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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