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8 章
中考徹底落幕，盛夏的喧囂驟然鬆弛下來。
持續三年的繃、日夜不休的題海、在肩頭的升學重擔，隨著終場鈴聲徹底卸下。整座小城的初三學子都陷了鬆弛的狂歡裡，街頭隨可見結伴出遊的年，嬉笑打鬧、暢談未來，積攢許久的力盡數釋放，空氣裡滿是自由、熱烈、嶄新的年氣息。
所有人都在和過去的苦日子告別，奔赴屬於自己的假期與新生。
只有程遇，依舊沈在無邊無際的沈寂裡，走得緩慢又艱難。
母親離世後的這大半年，的人生一直在下墜。心態崩塌、績坡、緒潰爛、自我封閉，把自己鎖在無邊的悲傷與孤獨裡，隔絕了所有人，熬過了最黑暗、最窒息的一段時。
中考結束，空下來的日子驟然變得漫長又空。
空的老房子，已經不敢獨自回去。
那裡留存著母親最後生活過的痕跡，每一寸空氣裡，都裹著消毒水的餘味與陳舊的回憶。牆壁、書桌、窗臺、狹小的客廳，都是過往碎片。夜裡獨時，風聲穿窗而過，寂靜會鋪天蓋地將吞噬，無數深夜崩潰的畫面、腥的年影、綿長的思念憾，會盡數翻湧上來，將牢牢困住，讓不過氣。
無可去，無家可歸，無一人可託付。
最後，是嚴萱染固執又溫地牽住的手，把帶回了自己的家。
考完試的這幾日，程遇一直住在嚴萱染家裡。
嚴萱染的家，是程遇從未驗過的模樣。普通溫馨的居家格局，乾淨溫暖，著煙火暖意。父母溫和通，家庭和睦安穩，沒有爭吵、沒有暴力、沒有猜忌、沒有無盡的苦難，是最尋常、最樸素、也最讓羨慕的人間安穩。
嚴家父母很早就知曉了程遇的所有遭遇。
知曉破碎不堪的原生家庭，知曉常年活在家暴影之下，知曉十二歲便家破母病、無人依靠，知曉小小年紀忍懂事、獨自扛下所有風雨，更知曉不久前永遠失去了世上唯一的親人，徹底淪為孤。
每次看著這個沉默單薄、眉眼藏著化不開鬱的小姑娘，嚴父嚴母心底都是止不住的心疼與惋惜。
明明是十五歲的年紀，本該被父母疼庇護、無憂無慮長大，可卻提前看人間疾苦，嚐遍生離死別，熬過了常人一輩子都不會經歷的苦難。
懂事得讓人心酸，忍得讓人心疼，沉默得讓人心碎。
所以自從程遇住進來，夫妻倆從未有過半分嫌棄、半分勉強，反倒打心底裡疼惜、善待，把溫細碎的暖意，一點點遞到灰暗荒蕪的世界裡。
每日三餐，總會特意做吃的清淡口味；夜裡會輕輕給掖好被角；怕自卑敏，從不會刻意提及的世、不會的傷疤；說話溫和輕，顧及的緒，給足尊重與安穩。
查分通道即將開放的前一天，嚴母看著整日沉默發呆、眼底依舊沈沈鬱鬱的程遇，溫開口提議。
“遇遇，家裡有電腦，明天查績你就在家裡查就好，不用到跑。”
“考完試就好好放鬆，別總憋著心事，不管結果怎麼樣，都是你三年辛辛苦苦換來的，沒有憾就好。”
語氣溫和寬厚，沒有催促，沒有施，只有全然的包容與諒。
程遇坐在沙發角落，聞言微微抬眸，長長的睫輕輕，眼底掠過一淺淺的容。
這些日子以來，所有人的憐憫、惋惜、勸，都帶著旁人的距離。唯獨嚴家人的溫，是潤無聲、毫無力的接納，是破碎人生裡最難得的安穩。
沉默幾秒，輕輕點了點頭，聲音輕微弱：“好。”
確實，繃了整整三年，崩潰沈淪了大半年，也該試著鬆一口氣，試著稍稍放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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