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最後一縷殘的餘裡,閃著一點細碎又悲涼的。
呼吸,徹底沒了。
孟挽檸依舊靜靜坐在他邊,沒有哭喊,沒有崩潰,只是安安靜靜地坐著,雙手始終握著他的手。
從溫熱,到微涼,再到一點點失去溫度,徹底冰冷。自始至終,沒有鬆開過。
輕輕把頭靠在他瘦削的肩頭,淚水無聲地漫滿臉頰,順著下頜落,砸在他的襟上,暈開一小片溼痕。
的聲音輕得只有自己能聽見,輕得像一句遲到了一生的承諾:
“毅塵,我信守承諾了......這一輩子,我再也沒有先離開你。”
葬禮,姜家的葬禮辦得肅穆又低調,卻驚了整座城。
姜毅塵一生德高重,待人寬厚,親朋故舊。鄰里晚輩。甚至過他恩惠的陌生人,紛紛趕來送行。
靈堂就設在姜家老宅,沒有鋪張奢華的擺設,只有滿眼素白。
白綾垂落,輓聯低垂,香菸嫋嫋,空氣裡瀰漫著香燭與白的苦味道,得人不過氣。
正中的黑白照,是他中年時的模樣,眉眼溫和,笑意清淺,依舊是當年那個讓一眼心的年郎。
靈前跪滿了人。
兒姜蕪一素,哭得幾近昏厥,從小被他捧在手心裡長大,如今卻要親手送父親離開,幾度哭倒在靈前;
兒子姜昭紅著眼眶,直脊背守在靈旁,一言不發,眼淚卻無聲砸在青磚地上,這個向來沉穩的男人,一夜白了鬢角;
姜家的小輩們排著長隊,跪地磕頭,哭聲此起彼伏。
孟挽檸沒有哭出聲,原來送自己深的人離開是這種覺。
一素黑布,頭髮梳得整整齊齊,就靜靜坐在靈側的椅子上,一不,像一尊沒有靈魂的木偶。
沒有像旁人那樣崩潰哭喊,只是安靜地看著靈前的照,眼底空茫得沒有一波瀾。
旁人都勸節哀,孩子勸歇歇,只是輕輕搖頭,不說話,也不。
從守靈到出殯,整整三日,幾乎沒有合過眼,也沒有吃過幾口東西,始終守在靈前。
出殯那天,天降微雨,冷雨淅淅瀝瀝,打溼了滿地白。
長長的送葬隊伍,沿著老街緩緩前行。紙錢漫天飛舞,被冷雨打溼,零落在泥濘裡。哭聲被雨聲打散,飄在灰濛濛的天空下,悲涼又綿長。
姜毅塵的棺木被緩緩送墓,一抔抔黃土落下,一點點掩埋,最終堆起一座小小的墳塋。
孟挽檸依舊站在雨裡,沒有打傘,任由冷雨打溼頭髮和衫。
看著那座新墳,那塊刻著兩人名字的墓碑,終於緩緩蹲下,捂住臉,發出一聲抑到極致。破碎不堪的嗚咽。
不是大哭,不是嘶吼,是耗盡了一生力氣的。無聲的絕。
這一生,答應過他,不會先離開,做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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