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過窗欞，漫過雕花窗格，落在屋。
孟挽檸一睜眼，便瞧見側梳妝檯上，銅盆裡溫著不冷不熱。恰好口的清水，素白方巾整整齊齊疊在盆沿，一小碟青鹽。一截咬開細纖維的柳枝，也都按慣用的模樣擺得妥帖。
樁樁件件，分毫不錯，全是他掐著時辰，一樣樣親手備下的。
旁邊烏木食盤裡，更是暖香撲鼻。兩碗熬得濃稠綿。浮著厚厚一層米油的白粥，一碟脆爽口的醃鹹菜，一碟切得薄如蟬翼的醬，五炸得金黃脆。還帶著餘溫的油條，再配上兩碗熱氣氤氳的現磨豆漿。
這豆漿，是他昨夜提前泡好黃豆，今日天不亮就著黑，在灶房裡推著石磨，一圈圈磨出來的。
石盤轉的聲響，伴著灶膛裡的星火，響了小半個清晨，他非但不覺疲憊，心底反倒滿是安穩踏實。
這般細緻，並非今日才有。
從前在將軍府時，他便一直如此。每日天不亮，他就備好溫熱清水，輕叩的房門，不多不，恰好三下。
力道拿得極準，剛好能將從淺眠中喚醒，又絕不會驚擾了的清靜。
等裡頭傳來輕聲應下的聲響，他便立刻退到迴廊轉角，安安靜靜等候，絕不越矩半步。待梳洗完畢開門，他再沉默地跟在後，一同往花廳去，一步不離，半步不遠。
一晃，已是十年。世事翻覆，風雲變幻，可他待的心意，半分未改。
孟挽檸看著眼前這一切，心口像是被一團溫熱的糖緩緩撐開，甜意漫遍四肢百骸，連眉眼都不自覺和下來。
慢條斯理梳洗完畢，緩步走到院中。
那株老桂花樹下，青石桌早已鋪好乾淨的素布，碗筷擺放得整整齊齊，連粥碗的方向，都正對慣常坐的位置。
輕輕落座，夾起一片醬送口中。
片薄得能進影，口糯不膩，鹹香中裹著一淡淡的陳年酒香，滋味醇厚，恰到好。
孟挽檸彎著眼，忍不住笑著開口：“阿寒，你這般好廚藝，不去開家酒樓，實在太可惜了。”
這話，從前也常說。
蕭予寒在對面緩緩坐下，素來冷的角幾不可察地和了一瞬，聲音低沉溫緩，再無半分平日裡的凜冽：
“居朝堂，執掌錦衛，不由己，不開。”
“你天不亮就起備早飯，熬了這麼久，不困嗎？”孟挽檸看著他眼底淡淡的青黑，輕聲問道。
“不困。”
蕭予寒端起自己面前的粥碗，先湊到邊輕輕了碗沿，試好溫度不燙口，才穩穩推到面前，眼神專注又溫：
“檸檸，粥溫了，喝吧。”
孟挽檸心頭一，接過粥碗低頭抿了一口。
素來吃鹹菜拌粥，脆鹹香的菜，混著綿糯的白粥，一口下去，正是最的味道。
又拿起一油條，輕輕掰斷，泡進溫熱的豆漿裡，等豆香徹底浸，才夾起來咬了一口，愜意得微微眯起杏眼，像只得到甜頭的小貓。
蕭予寒就坐在對面，一瞬不瞬地看著，手裡的粥碗端了許久，卻幾乎沒過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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