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意喃(蓉生篇)
所謂人生在世,意外難免,不遂人願常有十之八九。有人因母離世,拿了珍藏信北上尋父被一腳踹下金鱗臺,還有人比他更倒黴,好好在椅上坐著等人,就被從天而降的前者給砸翻在地。
“小娘子!”隨著一聲驚呼,摔得頭暈眼花,眼冒金星的孟瑤被魯地一把掀開。一個眼角刀疤的高挑子穿統一樣式的金星雪浪袍,連忙扶起遭無妄之災的,上下打量,語氣焦急,“您怎麼樣?還好嗎?聽得見銀翹說話嗎?”
半睜開眼睛艱難點頭,卻疼得說不出話來,被砸中的左手臂抖不已,鮮直流。
孟瑤回過神來,顧不得臉上的和泥,趕忙俯道歉,“對不起!我……”
“又是你們幾個!”自稱銀翹的金家修士連一個眼神都吝嗇於分給孟瑤,怒視著倉皇而下的幾個守衛,“平時欺人就罷了,今天什麼日子也胡鬧!還連累小娘子!”
那幾個方才在孟瑤面前張狂至極的守衛,此時面面相覷,其中一個為首的出難看的笑臉討好道,“銀翹姐姐罵的對,雖然是夫人命令,但是我們做得不周全,該罵該罵。”剩下幾個聽了也都忙著點頭,一臉諂。
銀翹不再理他們,轉而橫抱起,眉頭皺,“您這可不行,得趕先去止。”那卻用無事的右手拽了拽銀翹的袖口,又指指狼狽不堪的孟瑤。銀翹這才沒好氣地吩咐後的金家侍,“這個野崽子也帶進去收拾一下。”
銀翹領在前面,劍飛行,率先進一座古樸典雅的木製院落。這裡與金麟臺通常的裝飾風格迥異,不曾見半分金漆彩繪,皆是清一的原木清油,只庭中栽植了許多牡丹與芙蓉,卻又是許多雜種在一起的。
銀翹剛做好了包紮,侍便前來請示,說孟瑤只是一些淤青傷,並不嚴重,現在想過來當面道謝。
銀翹一聽這個簡直氣不打一來,“他還有臉來?”
本是閉目倚靠的,聞言出聲詢問原委。
原來這又是一樁宗主金善在外的風流韻事。可不巧恰撞上金夫人獨子金子軒的生辰大典。金夫人本就對丈夫貪花好頗多微詞,一向是不理外事,眼不見為淨,可今天居然還有敢犯到眼前來的,立時然大怒。金善為平息此事,直接將送來的所謂信碎,告訴屬下把人趕出門去,這才有了開頭的一幕。
銀翹為金氏修士,對於自家宗主的那點子德行也一清二楚,只是不方便直接出言指責,只能遷怒孟瑤,“那就按照命令,趕讓他滾。”
再次拉住銀翹,吩咐侍取了十金送作路費。
不料侍很快再次折返,“他說他不是要錢的,只想給恩人來磕個頭就走。”
銀翹這下連侍也懟上了,“這是個什麼無賴你們也來煩擾小娘子?是看那野崽子生得好就……”
“銀翹,”出聲制止,並回答侍,“見就見罷,但要磕頭就不要來了。”
沒多久清理一新的孟瑤邁進正堂。他雖料陋,鼻子青腫,頭上還纏著繃帶,卻已可看出幾分原本的秀麗模樣了。
他沒有磕頭,但鄭重其事地學著行了大禮,雖然看上去七八糟,笨拙生疏的,還引起侍們的輕微譏笑。
“你堅持請見,我也正好與你說幾句。守衛毆打你是他們不對,我會告知家老理。但是你選今天這個日子找來金鱗臺,給那麼多其他宗門看笑話,是不是也很失禮呢?”嗓音又輕又,似是一片羽悄悄落在人心間,並不會讓人到有毫冒犯之意。
“小娘子見諒……”半披髮未扎,又不似其他人穿金星雪浪,而是單獨著一種白細棉,孟瑤心裡拿不準的份,只好學銀翹稱呼,不料這下又炸了鍋。
“你敢再說一遍?”
“銀翹。”微微皺眉,銀翹乖乖退下,“公子請講。”
娘子一說,在雲夢民間,向來是稱呼當家主事的正房太太的,不過小娘子聽起來不倫不類,很是怪異。孟瑤雖不知為何又惹惱了銀翹,也只著頭皮繼續,“我事先並不知道,今天是金子軒公子的生辰。事已如此,我自當告辭。但累及無辜,是以向您請罪並致謝。這十金還請您收回。”
“書上說,莫欺年窮。公子志向高遠,這十金算我借給你的。令堂剛剛過世,你輾轉在外,正是要用錢的時候。等公子哪天寬裕了,再還給我就是。今日金氏亦有不當之,這利錢也就不計了。”
繞是慣見各人等的孟瑤,此時也不得不暗歎一句,這言辭委婉,思量周至,聽罷令人心底熨燙,只不過……
“還請小娘子告知姓名,我好將來奉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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