蔣培風拉拉陸昱袍袖道：“回去吧。”
陸昱將手從袍袖中出，反握住蔣培風的手，嘆道：“你莫瞞我，我知你如今也不痛快。張修白昨日已被斬首，我知你們從小便相識。”
蔣培風神看起來倒還算平和，他了陸昱手心，嘆道：“法不容。”
兩人從京郊回了城，在滿目夕餘暉中更是滿目蒼涼。
陸昱回憶起昨日夜裡，薛述提著一罈酒，眼眶紅著跑來王府時的模樣。當日大家皆未預料到張修白竟也會死。此番家族樹倒猢猻散，張修白到牽連，運此生定是到頭。但只要有命在，只要有命在便是流徙三千里也不算絕人之路。
可是張修白不僅知曉家族醃，甚至還參與其中，這下便是神仙難救了。
行刑前夜，薛述曾去牢中看過他，張修白充滿悔意，悔的卻不是自己行差踏錯，做了錯事，負了黎民。
他滿頹頓，頭髮散，手從牢門木框出，死死拽著薛述的袖，問道：“你說，要是我家當時投了昭王，如今怎會如此？”
薛述仰頭看向地牢那黑沉沉的頂，長長嘆了一口氣，將張修白的手指一一從自己袖上掰開，冷聲道：“你還是不明白。你家此番本不是跟錯了人，而是做錯了事！就算你們跟了昭王殿下，難道相王殿下會坐以待斃？也是昭王殿下當日對你家狀所知不多，不然他怎麼可能會找上你？”
行刑當日，薛述親眼看著張修白人頭落地。當晚他在昭王府上喝得爛醉，哽咽著，顛倒著一次又一次問陸昱：“是不是所有人被這利，被這勸薰染以後都會變了模樣？變得黑白不分，善惡不明！”
陸昱只能沉默，最後喚來邱榕：“將他帶去客房歇一夜吧。”
日子就這麼馬不停蹄地過，如今已是三月過半，春闈將至，大批舉子已經赴京趕考，京城又是熱鬧幾分。
徐思作為新晉禮部尚書，新上任，行事雖是一板一眼，卻也無甚出錯的餘地，春闈相應諸事皆算順利，朝中的眼睛便暫時看不到他這裡了。
因為相王母家開始為相王主東宮再次發力了，畢竟五子只餘其三，想要事自會容易許多。
陸昱在朝中空間即被，他還傳下命令，令其黨羽切勿輕舉妄，靜觀其變。敵進我退，陸昱日子便更為難過。
但這個所謂的日子難過比陸昱先前預想要舒適萬分，他心中頓覺不對，總覺得大皇兄似乎另有後手，並不完全將籌碼押在前朝。
陸昱所料不錯。
半月前那個葬送了張家的朝會散朝後，相王憋了滿腹怒氣回了王府。一王府便召集了所有幕僚，當著他們的面將置於書桌上的筆墨紙硯摔了七七八八。
“殿下息怒。如今張家雖然用不上了，可殿下的母家依然勢強，殿下莫灰心喪氣才是。”其中一個幕僚說道。
相王抬眼掃了一眼這位幕僚，這人名喚曹京源，在兵部做事，職只有區區六品。相王收了他只是因為他在兵部任職罷了，畢竟自三皇弟死於岐原之後，當年名不見經傳的五弟見針掌握兵部，竟將兵部變得鐵板一塊，極難滲。好容易有一位員願意投誠，職低些也無妨。
這人投誠之後，並不算活躍，平日議事之時說話也不多。今日主倒是罕見，相王問道：“你有何高見？”
曹京源道：“微臣斗膽請殿下再仔細考慮下朝中當下形勢，昭王殿下已在不知不覺中蠶食朝中勢力。兵部自不必說，吏部與工部當日由懷王殿下所控，但殿下您能保證您可以完全將這二部握於手中嗎？您可別忘了，吏部有一個與昭王幾乎日日廝混的薛侍郎，工部尚書潘大人也被人看見數次出昭王府。”
“再說世家，微臣斗膽猜測，如今怕是薛家、蔣家已經站隊了，就算沒有明牌，也定是默認了。”
相王府書房頓時想起了陣陣低語，而後有人問：“你此番論調是否太過武斷，小輩好怎可以與家族站隊混於一談？”
曹京源笑了：“各位大人也都在朝中任職，不妨仔細回憶下，昭王殿下自梁州回京之後，所行所為是否再有掣肘？”
房中一時無人說話。片刻後相王沉聲道：“說說你的方略。”
曹京源道：“用兵。”
相王眼神如刀，直直刺向曹京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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