慈寧宮的燈在深夜還亮著。
吳德啟站在正殿門口，雙手捧著一封蠟封的信，低聲通傳。
“太皇太后，桂嬤嬤的信到了。”
“拿進來。”
殿的聲音隔著門簾傳出來，不高不低，穩穩當當的。
吳德啟掀簾進去，把信擱在暖炕邊的小几上。
太皇太后靠在引枕上，手裡的佛珠掛在腕子上沒撥，旁邊擱著一碗沒喝完的參湯，微微冒著熱氣。
拿起信，拆了蠟封，展開細看。
信不長，但字跡工整，一筆一畫都著桂嬤嬤幾十年練出來的老規矩。
“第一日。”
“蘇宮辰時給太子餵，未按太醫院定的時辰，而是等太子自行醒來哭了一陣後才喂。喂完未吐。午後讓太子在搖床上自由活半個時辰，先蹬再抓撥浪鼓，活後太子自行睡。襁褓外松，外人看不出鬆。”
“第二日。”
“蘇宮晨起先檢查太子肚兜有無線頭刺，翻了兩遍才給殿下換上。日間太子哭了一次，蘇宮湊近聞了聞太子屁，判斷該換尿布，換後太子立止。王嬤嬤按新節奏餵，太子連續兩日未吐。”
“第三日至第四日，同前。”
“第五日。”
太皇太后的目在最後幾行字上停了下來。
“老奴今晚問蘇宮，如何知曉太子殿下想要什麼。蘇宮答：不知殿下在想什麼，只是看得仔細聽得仔細，殿下的哭聲和作各有不同含義。”
“老奴觀此五日，所行之事不像宮中所教，像是自一套章法。有條有理，從不慌，且對太子殿下的關切出於本心，不似作偽。”
“但此來歷蹊蹺，年紀輕輕，手法老到，老奴仍不敢斷言無礙。請太皇太后示下。”
太皇太后放下信，拿起參湯喝了一口，目落在殿對面牆上掛著的一幅松鶴圖上，半晌沒說話。
吳德啟垂手站在一旁，大氣都不敢出。
“吳德啟。”
“奴才在。”
“你覺得這丫頭如何？”
吳德啟斟酌了一息。
“奴才只見過兩回，第一回帶來慈寧宮的路上，第二回帶出去。兩回加在一塊兒，這丫頭說的話不超過十句，但每一句都穩當。”
他又補了一句。
“奴才伺候太皇太后三十年，見過太多心裡有鬼卻裝鎮定的人。這丫頭的鎮定不太一樣，不像是裝出來的，倒像是骨子裡就不太怕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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