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如墨,車鏗鏘。
周寒星靠在冰冷的車窗上,隨著火車的節奏輕輕晃。閉著眼睛,呼吸平穩,看起來像是睡著了,但意識始終維持在一種奇特的警覺狀態,這是前世無數次生死任務錘鍊出的本能,即使在最疲憊的時刻,也絕不會真正放鬆。
周大山的手搭在肩上,糙。溫熱,帶著老人特有的。小心翼翼的力道,像是怕把驚醒,又像是怕冷著。周寒星能覺到姥爺的手指時不時輕輕一下,為掖披在兩人上的舊棉。
這個從沒出過遠門。連縣城都很去的老獵人,此刻正用他全部的經驗和警覺,守護著外孫不安穩的睡眠。
周寒星沒有睜眼,但什麼都覺得到。
火車在黑夜中賓士了三個多小時。期間,車廂連線時不時有人經過,腳步聲或急或緩。周寒星的耳朵自過濾著這些聲音,旅客上廁所,列車員巡視,半夜睡不著的人去車廂連線菸。
沒有異常。
那個包廂裡的六個特務,此刻應該已經被控制住了。蕭營長的人會從他們上搜出什麼?武?炸藥?聯絡裝置?
這些問題在周寒星腦海中盤旋,但沒有再採取任何行。該做的,已經做了。剩下的,給這趟車上真正的保衛力量。
只是沒想到,後續會來得這麼快。
凌晨四點二十分,車廂裡大部分人都在昏睡。
周寒星半夢半醒間,突然覺到一陣極其輕微的。有規律的震,不是火車的行進聲,而是某種刻意低的。整齊的腳步聲。
的眼睛在黑暗中瞬間睜開,沒有發出任何聲響。
腳步聲從車廂連線傳來,極輕,極穩,如果不是這種經過特殊訓練的人,本不可能在火車噪音中分辨出來。
不是普通旅客。
周寒星沒有,甚至沒有調整呼吸頻率。只是微微調整了一下頭部的角度,讓帽簷下的視線能夠覆蓋車廂連線的方向。
三個人影魚貫而。
不是列車員。他們的步伐太整齊,落地的力度太均勻,即使穿著便裝,那種軍人特有的行進姿態也本無法完全掩蓋。
為首那個,材高大,肩寬背厚,步伐沉穩有力,是蕭營長。
他們經過周寒星座位所在的位置時,蕭營長的腳步幾乎微不可察地頓了一下。
周寒星的心跳沒有加速,呼吸沒有紊。像任何一個睡著的鄉下丫頭一樣,蜷在座位上,半張臉埋在舊棉的領口裡,只出半個髒兮兮的帽簷。
蕭營長的視線從上掃過,停頓不到半秒,然後移開,繼續向前。
周寒星知道他在看什麼。
一個十三歲的瘦小孩,破爛衫,和年邁的姥爺在一起,上蓋著洗得發白的舊棉,這是這趟車上最常見的畫面之一,沒有任何值得注意的地方。
但蕭營長是職業軍人,而且是頂尖的那種。他的直覺告訴他,那張紙條的出現不是偶然,那個在車頂制伏六名特務的神秘黑影,一定還在車上。
他在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