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普車在盤山公路上行駛了大半天。從清晨到正午,從正午到午後。太從東邊升起,慢慢爬到頭頂,又慢慢往西邊去。周寒星一直坐在後座,著窗外,一句話都沒說。
開車的那個將,從後視鏡裡看了好幾眼。
第一眼,是剛出基地的時候。他以為這個十五歲的丫頭會回頭看一眼,會不捨,會流淚,至會有些什麼反應。可什麼都沒有。就那麼坐著,著窗外,像是一個人在旅行。
第二眼,是開了兩個小時之後。他以為會問“去哪兒”,會問“還要多久”,會問“那裡是什麼樣的”。可什麼都沒問。
第三眼,是中午停下來休息的時候。他下車菸,也下車,活了一下腳,接過他遞過去的水壺,喝了兩口,然後靠著車門站著,著遠的山。他以為會趁機問點什麼,可什麼都沒問。
第四眼,是重新上路之後。他故意繞了一段路,想看看會不會好奇為什麼走這條路。沒有。
將把煙掐滅,心裡忽然有些發。這丫頭,不是不關心,是太穩了。穩得不像一個十五歲的孩子。他想起昨天晚上老姚打的那個電話。
“老張,我這兒有個人,你來看看。”
“什麼人?”
“合適的人。”
就這麼簡單。老姚從來不說廢話,“合適的人”三個字,就夠了。
他掛了電話,連夜開車從駐地趕到基地。三百多公里山路,開了六個小時,到的時候天都快亮了。他沒休息,直接去找老姚。老姚把那份檔案推到他面前。
他翻開,一頁一頁地看。從第一頁看到最後一頁,又從最後一頁翻回第一頁。看完之後他問老姚:“就這些?”
老姚靠在椅背上,笑了:“你還想要什麼?”
“我想知道,一個十五歲的農村丫頭,怎麼會有這種手?”
老姚沒回答這個問題。只是把檔案收回去,說:“你去看看就知道了。”
他還是不放心,又給孫建國打了個電話。孫建國聽說“周寒星”三個字,沉默了兩秒,然後說:“火車上的事,是乾的。巷子裡那四個,也是。”他追問:“還有什麼?”電話那頭說:“是真正的報天才。”
他掛了電話,在走廊上站了很久。然後他做了一個決定,馬上帶走。趁著京市軍區那幫人還沒反應過來,趁著他還有先手的機會。他知道,這份檔案肯定不止他一個人看過。那位將軍,那位讓老姚都敬畏的將軍,隨時可能來搶人。
所以他連早飯都沒吃,直接讓人通知周寒星。他怕等久了,夜長夢多。可現在車子開出基地已經大半天了,他心裡的那塊石頭還沒完全落地。他時不時看後視鏡,看後面有沒有車跟上來。首都軍區的人會不會在半路截他?那位將軍會不會一個電話打過來,讓他把人送回去?
直到車子拐進那條只有他知道的岔路,直到兩側的山越來越深。林子越來越,直到他看見第一個暗哨,他才鬆了口氣。
周寒星也看見了。
第一個暗哨在山坡上的一棵大樹後面。不仔細看本發現不了,但看見了。那棵樹的位置太正了,正對著山路,枝葉間有一個小小的缺口,剛好能架一支槍。從那個缺口看進去,看見了反,那是瞄準鏡的鏡片在太下的反。
沒說話,只是收回目,繼續著窗外。
車子繼續往前開。看見了第二個暗哨,在一塊大石頭後面;第三個,在一叢灌木裡;第四個,在更高的山坡上。一個比一個蔽,一個比一個專業。
周寒星心裡有了數。比山鷹那個基地更加嚴,更加高階。山鷹的基地在山腳下,周圍只有鐵網和哨兵。這個基地在深山裡面,是外圍的暗哨就布了好幾層。這不是普通的軍事基地。這裡面的東西,比山鷹那裡高出不止一個檔次。
忽然想起將說的那句話:“最後一年,換個地方。”換個什麼地方?現在知道了。
將從後視鏡裡看了一眼,看見平靜的側臉,心裡又了一下。這丫頭,看見暗哨了?肯定看見了。可什麼都沒問。他忽然想起孫建國那句話:“是報天才。”天才,他見過不。可能像這麼穩的,沒見過。
車子又開了半個小時。兩側的山越來越陡,路越來越窄,到後來只能容一輛車過。周寒星注意到,每隔一段路,路邊就有一塊不起眼的石頭,上面刻著數字。數了數,從第一個暗哨開始,已經過了七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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