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七點,天徹底黑了。站在一片林裡,周圍全是樹,黑漆漆的,什麼都看不見。拿出指南針手錶,看了看方向,又看了看時間。七點零三分。到了。計劃好的第一個過夜點,在一片山脊的背風,周圍是的松樹,地上鋪著厚厚的松針,踩上去的。找了個蔽的地方,心念一,進了空間。
泡澡,洗服,換上睡,去八樓吃飯。今天的晚飯是烤鴨。站在烤鴨店的視窗前,看著那隻金黃脆的烤鴨在燈下泛著油。師傅不在,但烤鴨已經切好了,整整齊齊地碼在盤子裡。端著盤子,找了一張桌子坐下。薄餅,甜麵醬,黃瓜條,蔥,一樣不。夾起一片烤鴨,蘸了甜麵醬,放在薄餅上,加上黃瓜條和蔥,捲起來,一口咬下去。鴨皮脆,鴨鮮,甜麵醬的甜和黃瓜的清爽混在一起,在裡炸開。太好吃了。閉著眼睛嚼了好一會兒,才嚥下去。
吃了三碗米飯,兩隻烤鴨。盤子裡的骨頭堆得像小山一樣高。靠在椅背上,著肚子,長長地出了一口氣。滿足了。
吃完飯,又去了三樓。那家戶外運店還是老樣子。走到之前拿服的位置,看見那裡又掛著一套一模一樣的黑服。站在那裡,看了一會兒。空間的自補充功能,意味著可以無限地拿。服。鞋子。食。水。藥品,什麼都不缺。那這幾年,在外面,肯定會過得更好。又拿了一套一模一樣的,疊好,抱在懷裡。
回到九樓,把服放進櫃子裡。躺到床上。天花板上的燈還是那麼亮,和的。不刺眼的白。翻了個,把被子拉上來,蓋住肩膀。很快就睡著了。沒有夢。
五天的山路,走得周寒星幾乎忘了時間。每天天不亮就出發,天黑才停下來。了就吃空間裡拿出來的饅頭和鹹菜,了就喝礦泉水,困了就回空間睡覺。五天裡,沒有見過一個人,沒有聽到過一聲人語。只有風,只有樹,只有自己的腳步聲和呼吸聲。第五天傍晚,翻過最後一道山樑,站在一塊凸起的岩石上,看見了那塊界碑。灰白的石頭,半人高,立在兩棵松樹之間。正面刻著兩個字,紅漆描的,已經有些褪了,但在暮裡依然醒目。界碑的另一邊,就是境外了。
周寒星站在那裡,看著那塊界碑,站了很久。風從山那邊吹過來,帶著不一樣的氣息。這邊的空氣聞了幾年,從東北到首都,從首都到邊境,一直都是華國的味道。那邊是什麼味道?不知道。只知道,只要過去,就暫時回不來了。不是不能回,是任務沒有完之前,不能回。深吸了一口氣,抬腳過界碑。
沒有猶豫。不是不想猶豫,是沒有時間猶豫。天快黑了,必須在天黑之前找到今晚的落腳點。過界碑的那一刻,覺到了一種微妙的變化。不是上的,是心理上的。腳下的土地,已經不是華國的了。頭頂的天空,也不是華國的了。站在這裡,沒有任何份,沒有任何後援,沒有任何退路。只有自己。
繼續往前走,腳步沒有停。月亮升起來了,照在那些陌生的山和樹上。樹的樣子和那邊差不多,但總覺得哪裡不一樣。說不上來。走了一個小時,停下來,看了看手錶。晚上八點。周圍全是樹,黑漆漆的,什麼都看不見。找了一個蔽的地方,心念一,進了空間。
空間裡還是老樣子。燈火通明,安靜得只有自己的腳步聲。下外套,掛在架上,走到八樓食廣場。火鍋店的燈還亮著,鍋裡的湯底已經燒開了,紅油翻滾,花椒和辣椒在湯裡上下沉浮,香味撲鼻。走進去,在桌子前坐下。電磁爐上的鍋咕嘟咕嘟地冒著泡,蒸汽模糊了玻璃隔斷。旁邊的小推車上擺滿了菜,牛片。肚。鴨腸。羊卷。牛片。蝦。鴨。金針菇。娃娃菜。豆腐皮,還有午餐。拿起筷子,夾起一片羊放進鍋裡。
羊涮幾秒就撈出來,在麻醬碗裡蘸了蘸,放進裡。,香,辣,麻。閉著眼睛嚼了一會兒,然後睜開眼睛,又夾了一片。一片接一片,一盤接一盤。肚七上八下,鴨多煮一會兒,蝦一個一個地下。吃得很慢,但每一口都很認真。像是在完一個儀式,犒勞自己,獎勵自己。獎勵走了五天,獎勵過了那道界碑,獎勵還活著。
吃了快一個小時,才放下筷子。桌子上的盤子摞了一摞,鍋裡的湯底也快見底了。靠在椅背上,著肚子,長長地出了一口氣。飽了。不是那種半飽,是真正的。從胃裡滿到心裡的飽。坐了一會兒,然後站起來,把碗筷留在桌上。知道,等下次進來的時候,那些碗筷會消失,桌子會恢復原樣。
泡澡。浴缸裡的水已經放好了,熱氣騰騰的。掉服,進去,慢慢坐下去。熱水漫上來,淹過的腳踝。小。膝蓋。腰,一直沒到肩膀。靠在浴缸壁上,閉著眼睛。五天來積攢的疲憊,在熱水裡一點點融化。不酸了,腳不疼了,肩膀上的勒痕也不那麼紅了。抬起手,看著自己的手指。指甲裡有泥,是走路的時候沾上的。從浴缸邊拿起沐浴,了一些,慢慢著手。手指。手背。手腕,每一寸都得很仔細。完手,胳膊,肩膀,。水漸漸涼了,放掉舊水,換上新的,又泡了一會兒。
泡了快一個小時,才從浴缸裡出來。換上睡,用巾把頭髮乾。鏡子裡的那個人,皮被熱水泡得微微發紅,眼睛很亮,角那道淡淡的疤痕在燈下幾乎看不見。看了一會兒,然後轉,走出浴室,躺到床上。天花板上的燈還是那麼亮,和的。不刺眼的白。翻了個,把被子拉上來,蓋住肩膀。沒有馬上睡著。在想接下來的路。
按照地圖上的標註,從這裡到那個叛徒疑似活的區域,還要走八天。八天,翻過三座大山,穿過兩片林,繞過一個小鎮。不能走大路,不能靠近村莊,不能讓人看見。必須像一隻貓一樣,悄無聲息地穿過這片陌生的土地。那個叛徒,投奔的是當地的一個武裝勢力。據說這個勢力有政府背景,在這一帶勢力很強,控制著好幾個城鎮和村莊。他們的據點在哪裡,兵力有多,裝備怎麼樣,都不知道。材料裡只有簡短的幾句描述,“目標當地武裝勢力保護,疑有多藏地點,位置待查。”待查。就是什麼都沒查到。需要自己去找,自己去確認,自己去判斷。然後,找機會,清除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