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七點，天暗了下來。街燈一盞一盞地亮起，橘黃的照著溼漉漉的石板路。周寒星趴在對面樓頂的天台上，遠鏡對著研究所的方向。街上的人漸漸了，下班的。回家的。約會的，都匆匆消失在各個巷口。推著花車的小販收攤了，遛狗的人牽著狗走了，報攤的捲簾門拉下來了。熱鬧了一天的街道安靜下來，只剩下幾個行匆匆的路人和遠偶爾駛過的汽車。
研究所門口的兩個保安也不見了。他們沒有下班，也沒有換崗，鐵門關著，門衛室的燈還亮著，窗子後面空無一人。周寒星把遠鏡對準那扇閉的鐵門，窗玻璃上映著對面路燈的，看不清楚裡面。他們進去守著了，也許在裡面巡邏，也許坐在某個角落看著外面。反正不是在門口站著。
晚上八點，街上的行人更了。深秋的風從塞納河方向吹過來，帶著溼的涼意。周寒星把夾克的領子豎起來，正準備收起遠鏡，巷口出現了一個人影，中等材，深灰的風，灰的鴨舌帽。是昨天接頭的那個人。他從研究所的方向過來，拐進了對面的那條窄巷子。
周寒星的遠鏡跟著他。他靠著牆，一步一步往巷子深挪，風的下襬在夜風中飄。他的右手一直在口袋裡沒有拿出來。不知道他口袋裡是槍還是別的什麼東西，也不知道他為什麼從研究所出來。他確實是進了巷子最裡面那棟房子的門，然後門關上了。樓上的燈亮了，有人影在窗戶後面晃，窗簾很快拉上了，燈也滅了。
又等了差不多一個小時。沒有人從那棟房子裡出來，也沒有人從巷口跟進來。CIA的人沒有跟蹤他，也許他們覺得他已經沒有用了，也許他們在別盯著他。不知道。只知道自己該休息了。
周寒星把遠鏡收進空間，從天台上下來，回到破房子，確認周圍沒有人，閃進空間。泡了一個熱水澡，換上睡，躺到床上。天花板上的燈還是那麼亮，眯著眼睛看著那盞燈，很快就睡著了。
第二天凌晨六點，周寒星從空間裡出來。天還沒亮，東邊的山後面出一線灰白，晨霧瀰漫，灰濛濛地籠罩著整座城市。蹲在破房子的窗戶後面，看著外面那條安靜的巷子。巷口的路燈還亮著，照著溼漉漉的石板路，一個人都沒有。從空間裡拿出三個包子，掰開一個慢慢吃著。包子很香，嚼得很慢，目一直盯著窗外那個拐角。
早上七點，街上的行人漸漸多了。送報的郵差騎著腳踏車從巷口經過，鈴鐺叮鈴鈴地響；提著菜籃的婦從巷子裡走出來，朝菜市場的方向走去；牽著孩子的母親匆匆趕路，孩子手裡拿著麵包邊走邊吃。巷子裡的那棟房子一直關著門，窗簾拉著，沒有任何靜。吃完第三個包子，喝了幾口水，從空間裡拿出遠鏡繼續盯著。
早上八點，那棟房子的門終於開了。接頭男子從裡面走出來，換了一服。深的工裝外套。灰的子。黑的皮鞋。他的步伐比昨晚穩了許多，沒有拐，沒有瘸，風也不見了。手裡拎著一個公文包，深棕的，有些舊，邊角磨得發白。他低著頭快步走出巷子，穿過馬路，走到研究所門口。他走進去，消失在走廊盡頭。
九點多，街上的人多了起來。報攤的老闆拉開了捲簾門，賣花的小販推著車佔好了位置，遛狗的老人牽著狗慢悠悠地走過。CIA的人也出現在周圍。那個推著嬰兒車的人又來了，從街東頭走到西頭，又從西頭走回來；修路燈的工人站在升降機的籃子裡，遲遲沒有手；那個穿灰夾克的男人今天換了一件深藍的外套，站在報攤前翻雜誌，始終沒有買。他們換了裝扮，換了位置，換了角，但周寒星認得出他們走路的姿勢。站立的姿態。目的落點。他們在研究所周圍守著。
周寒星把遠鏡放下來，靠在破牆上。昨晚那個接頭男子從研究所出來，進了巷子裡那棟房子。今天早上又從那裡出來，進了研究所。他在這裡有住，又在這裡上班，他可能就是研究所裡的人。也許那份導彈設計圖就是從他手裡流出來的。CIA的人已經盯上了他，守在他住的周圍，等著他再次接頭。想了想，又拿起遠鏡，繼續盯著。
周寒星進空間，隨意躺在沙發上。在想那個接頭男子。他的手裡到底有沒有導彈設計圖？如果沒有，那整個報就是專門針對做的圈套。CIA的人佈下了天羅地網，就等著去自投羅網。如果有，那他現在為什麼不易？是CIA的人盯得太找不到機會，還是他已經放棄了，打算另尋出路？翻了一個把臉埋進靠墊裡，不想了。等晚上再說。躺在沙發上，迷迷糊糊地睡著了。
到了晚上，周寒星從空間裡出來。天已經黑了，街上路燈昏黃。爬上天台趴下來，拿出遠鏡對著研究所的方向。研究院裡黑黢黢的，沒有開燈。保安室裡有，一個人影坐在窗前低著頭，像是在打瞌睡。周圍那幾個CIA的人還在，換了位置但沒有離開。晚上八點，研究所的後門開了，那個接頭男子從裡面出來。穿著深的工裝外套，灰的子，手裡拎著那個舊公文包。他低著頭快步走進那條窄巷子，沒有回頭，也沒有四張。周圍靜悄悄的，沒有人跟在他後，巷口也沒有人出現。CIA的人沒有跟蹤他。周寒星等了很久還是沒有人。也許他們已經放棄了對他的監視，也許他們換了更蔽的方式。
等到晚上十一點，街上已經沒有人了。路燈孤零零地亮著，照著空的街道。夜風從塞納河方向吹過來，涼颼颼的。周寒星收起遠鏡從天台上下來，穿過馬路，拐進那條窄巷子。巷子裡很黑，只有遠路口過來的一點微，牆壁上長滿了青苔，腳下的石板路坑坑窪窪。走得很慢，著牆，腳步聲被夜吞沒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