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亮送走了莫理遜，回到營帳裡坐下，端起那杯已經徹底涼的茶，一口一口地慢慢喝著。
帳外秋風嗚咽，火把的噼啪聲時遠時近。
他在想一個問題，一個他從穿越過來第一天就在想，但一直沒敢的問題。
槍。
他手下這一千一百多號人，拿的都是些什麼玩意兒？
神機營那五百號人，裝備還算齊整，但那些鳥槍都是二十年前的老古董，一半打不響，另一半打響了也打不準。
至於那些收編的拳民，更是五花八門，大刀。長矛。鋤頭。木，甚至有人拎著一把生鏽的菜刀就來了。
就憑這些破銅爛鐵，真要跟洋人的洋槍洋炮對上，那就是送人頭。
裴亮放下茶杯，從袖子裡出莫理遜的名片，翻來覆去地看了幾遍。
一個在華多年的洋人記者，跟各方勢力都有往來，訊息靈通，路子野，這種人，手裡怎麼可能沒有軍火渠道？
問題是，他敢不敢？
清朝對洋人軍火的管制極其嚴格，私自購買洋槍洋炮，那是殺頭的大罪。
但神機營作為京畿防務部隊，有朝廷特許的購槍資格，只是要走兵部的流程，層層審批，等批覆下來，黃花菜都涼了。
而且，兵部在榮祿手裡。
他裴亮去申請購槍，榮祿卡他一道，他就得乾瞪眼。
走正規渠道，走不通。
走野路子，太危險。
但如果不走，他手裡這一千一百多號人就是一群拿著燒火的烏合之眾，別說平定拳了，連自保都難。
裴亮把名片收進袖子裡，站起來，在帳來回踱步。
他在21世紀當經理的時候，遇到過類似的況，公司要上一個新專案，預算不夠，正規渠道申請資金要等三個月，但市場機會不等人。
他當時的做法是，先斬後奏，自己找外包公司墊資做，等專案回款再補走流程。
那是商業行為，最壞的結果是被開除。
現在是掉腦袋。
但如果不做，等到拳大發。八國聯軍進北京的時候，他手裡這幾百條燒火能頂什麼用？
歷史不會等他準備好。
裴亮停下腳步，深吸一口氣，做出了決定。
天亮之後再說。
第二天一早，裴亮讓親兵去給莫理遜送了個口信，約他在保定城裡的得月樓見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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