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河入懷》陳懷瑾番外1:黃州歲月(1)

作者:半盞流光·8天前

陳懷瑾番外1:黃州歲月

陳懷瑾回到黃州的那天,也是雨天。

和他離開京城那天一樣的雨,細細的,像一從天幕上垂下來,把天地都籠在一片灰濛濛的水霧裡。騾車吱吱呀呀地碾過泥濘的路面,在一座悉又陌生的小院前停了下來。

他下了車,站在院門口,看著那扇斑駁的木門,看了很久。

門上著的春聯已經褪了,紅紙變,墨跡洇開了,模模糊糊的,看不清寫的是什麼。門框上方的瓦片缺了兩塊,雨水順著缺口往下淌,在門檻前匯一條小小的溪流。

他推開門的作很輕很輕,輕得像怕驚擾了什麼。

院子裡和他記憶中一樣,又不一樣。石榴樹還在,比他走的時候高了許多,枝繁葉茂的,遮住了大半個院子。樹下的小石桌還在,桌面上的棋盤還在,棋子卻不知散落到了哪裡。牆角的籠空了,裡面沒有,只有一些乾枯的稻草,散發著一黴味。

“懷瑾哥哥,你先進屋坐著,我去燒水。”

林婉清的聲音從後傳來,輕輕的,帶著一點小心翼翼的小心翼翼——好像怕聲音大了會嚇跑他,又好像怕聲音小了會聽不見。

陳懷瑾轉過,看見林婉清正費力地把一個包袱從騾車上搬下來。的力氣不大,搬得有些吃力,額頭上滲出了細的汗珠。

他走過去,接過手裡的包袱,聲音有些:“我來。”

林婉清楞了一下,然後鬆開手,低下頭,輕聲說了一句:“謝謝。”

謝謝。

這兩個字像一細針,扎進了陳懷瑾心裡某個的地方。

他們之間,什麼時候開始需要說“謝謝”了?以前在黃州的時候,給他洗做飯、裳、湊盤纏、變賣嫁妝,從來沒有說過“謝謝”,他也從來沒有說過。因為他們不需要說這個詞,他們之間的一切都是理所當然的——對他好,他接的好,這是一件天經地義的事。

但現在,說“謝謝”了。

這個“謝謝”像一堵牆,橫亙在兩個人之間,薄薄的,明的,卻得像石頭。

他搬著包袱走進屋裡,屋裡比他想象的還要。桌子歪了,椅子倒了,床上的被褥發黴了,到是灰塵和蛛網。牆角有一窩小老鼠,聽見靜,吱吱著四散逃竄。

林婉清跟在他後進來,看見屋裡的樣子,楞了一下,然後挽起袖子,開始收拾。

收拾東西的樣子很利落,先把被褥拆下來堆在一邊,再把桌子扶正、椅子擺好,然後用掃帚掃去地上的灰塵和老鼠屎,最後找來一塊抹布,沾了水,一點一點地著桌面上的汙漬。

陳懷瑾站在門口,看著忙碌的背影,忽然覺得自己像一個外人。

這明明是他的家,他和林婉清的家。他在這裡出生,在這裡長大,在這裡讀完了四書五經,在這裡做了一夜又一夜的金榜題名的夢。這裡的每一塊磚、每一片瓦、每一棵樹、每一草,都浸了他的記憶。

可他現在站在這片浸了他記憶的土地上,卻覺得自己不屬於這裡。

他離開太久了。

久到這座小院已經不認得他了,久到石榴樹不認得他了,久到林婉清不認得他了——或者說,他認不得林婉清了。

還是那個林婉清,一樣的眉眼,一樣的笑容,一樣的輕聲細語。但又不像那個林婉清了。變得沉默了,變得小心了,變得會在他面前低著頭、不敢看他的眼睛了。

是他把這樣的。

是他的不告而別,是他的不回信,是他的那句“過去的事”,是蹲在茶樓門前臺階上把臉埋進膝蓋裡的那一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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