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如同一幅巨大的畫卷緩緩鋪展在天邊,它那橙紅的芒逐漸收斂,給大地蒙上一層淡淡的餘暉。草廬之外,太已然開始向著西山落,彷彿一個疲憊的旅人踏上歸家之路。隨著太的漸行漸遠,氣溫也明顯地降低了許多,一刺骨的寒意悄然襲來,使得周圍的一切都顯得格外寒冷。
諸葛瑾微微皺起眉頭,他吩咐旁的老僕去生起一堆火來驅走這惱人的寒意。不多時,老僕便練地點燃了篝火,熊熊燃燒的火焰跳躍著、舞著,散發出溫暖而明亮的芒。整個草廬瞬間被這暖意所籠罩,讓人到無比舒適和安心。
諸葛瑾靜靜地坐在火堆前,出手輕輕地撥弄著燃燒中的木柴。他的眼神有些迷離,似乎陷了深深的回憶之中。半晌之後,他緩緩開口道:“記得在都的時候,每當冬季來臨,天氣轉寒,我們家中生起火堆之時,你二叔就總是喜歡斜倚在火堆旁邊,手中漫不經心地撥弄著柴火,然後整個人就那樣呆呆地著火苗出神。那個時候啊,我常常好奇他究竟在想些什麼呢?如今想來,也許他心中有著無數的謀略和壯志未酬之事吧。而此刻的我,不也正如同當年的他一般,在這裡默默地發著呆麼。”
站在一旁的諸葛恪聽到父親這番話,連忙走上前來安道:“父親,您不必如此慨。雖說二叔父一生建立了赫赫功勳,就非凡,但他卻英年早逝,年僅五十四歲便已駕鶴西去。然而父親您至今依然神矍鑠,康健,這一點可是比二叔父要強得多啦!”
諸葛瑾聽了兒子的話語,轉過頭深深地看了他一眼。過了好一會兒,他方才微微一笑,輕輕點了點頭道:“恪兒所言不無道理。或許,這真的是唯一一能夠稱得上我勝過他的地方吧……”說完這句話,諸葛瑾再次將目投向那跳的火焰,思緒彷彿又飄回到了遙遠的過去。
諸葛恪著眼前的父親,心中不湧起一複雜的。他發現,不知從何時起,那個曾經意氣風發、智勇雙全的父親如今竟變得如此蒼老和多愁善。整整一天,父親都在與自己談論著往昔的歲月,那些回憶彷彿如水般不斷湧來。
誠然,二叔父諸葛亮的確是一個偉大的人,但他終究已為歷史長河中的一顆璀璨星辰。無論人們如何緬懷和憑弔,都無法改變既的事實。諸葛恪暗自思忖著,雖然對叔父充滿敬意,但過度沉溺於過去似乎並無太大意義。
此時,諸葛瑾再次將目投向了諸葛恪,他那飽經滄桑的面容顯得格外平靜。緩緩開口說道:“今日讓你一直傾聽我的這些陳年舊事,想必你早就聽得厭煩了吧?”
諸葛恪連忙微笑著回答道:“父親此言差矣!父親所講述的過往經歷,對於孩兒來說乃是寶貴的財富。過追憶過去,我們可以從中汲取經驗教訓,更好地反思歷史,這對孩兒的長有著莫大的助益呢。”
然而,諸葛瑾並未因兒子的這番話而展出笑容。只見他慢慢坐下來,神嚴肅地繼續道:“你能如此看待,為父深欣。但需知,人總是會隨著時間和經歷發生變化的。就像方才你所說的那句‘二叔父諸葛亮再怎麼偉大畢竟也已是歷史’,若是放在從前,以我的脾氣定會當場斥責於你。為大丈夫,若不能在世間創立一番功偉業,即便長壽又有何用?不過,就在我即將發怒之時,卻突然意識到自己應該剋制緒,最終還是忍了下來。由此可見,連我這個當爹的也算是有些許長進了。”
諸葛恪臉上出一尷尬的笑容,角微微搐著,然後便沉默下來,不再繼續言語。一旁的諸葛瑾見狀,輕輕搖了搖頭,嘆息一聲後說道:“然而,我之所以對你講述這麼多有關你二叔父諸葛亮的事蹟,其中實則蘊含深意,但如今看來,你似乎尚未領悟到其中關鍵所在啊。”
聽聞此言,原本有些懶散地坐著的諸葛恪瞬間直了子,神變得嚴肅起來,他恭恭敬敬地對著諸葛瑾抱拳行禮,鄭重其事地道:“還父親大人不吝賜教,孩兒願洗耳恭聽。”
諸葛瑾微微點頭,手再次端起桌上的茶杯,但只是將其握在手中,並未飲下一口茶水。他目凝視著杯中清澈的茶湯,緩緩開口道:“如我方才所言,你那二叔父乃是被劉備不惜三次親自前往草廬拜訪,請出山來輔佐大業之人。
單就這份禮遇而言,其誠意可謂已達極致,世間罕有。但事實上,劉備相較於劉禪而言,對孔明的信任程度遠不及表面所見那般深厚。
誠如我先前所言,劉備僅僅將孔明視作蕭何一般的能臣,而非如同韓信般委以重任、全權託付之人。再者,想當年漢高祖劉邦不是也曾對蕭何心生猜疑麼?連劉邦這般雄主都難免會有此等疑慮,更何況區區劉備呢?”
諸葛恪微微頷首,緩聲道:“聽聞劉備於託孤之際,曾對二叔父言及,卿之才能遠勝曹丕十倍有餘。倘若太子可輔,便悉心輔佐;若太子不堪輔佐,則卿可取而代之。依兒子之見,此等言語分明乃是對二叔父的一番試探啊!”
諸葛瑾輕捋鬍鬚,沉片刻後道:“孰能知曉其中真相究竟如何呢?然對於一個行將就木之人而言,存有這般顧慮倒也實屬正常。只不過,事實驗證了劉備的憂慮純屬多餘之舉。孔明心懷壯志,其理想乃是興復漢室江山,我諸葛家族向來秉持忠義之道,又豈會做出那背主篡位、忤逆不忠之事?恪兒,你說是與不是?”
諸葛恪聞聽此言,不面驚愕之,他凝視著自己的父親,只見諸葛瑾正悠然自得地端起茶杯,輕抿一口香茗。一時間,諸葛恪竟不知該如何回應,稍作遲疑之後,方才應道:“這自是毋庸置疑的。”
諸葛瑾緩緩地放下手中那緻的茶杯,目深邃而悠遠,再次開口說道:“倘若劉備能夠長生不老、一直健在人世,那麼依我之見,孔明或許最多隻能為一名傑出的良相罷了。想要如同現今這般既能統領大軍出征作戰,又能在朝堂之上理政務,恐怕是難以實現之事啊!
究其原因,正如我方才所言,關鍵便在於劉禪對於孔明的那份毫無保留且堅定不移的信任。這份信任竟是如此的深厚,實在是令人驚歎不已呀!劉禪賦予孔明的權力,除了他自所坐擁的皇位以外,可以說是基本上全都給予充足了。
他彷彿毫沒有擔憂過孔明有可能會藉此為權傾朝野的大臣,更不曾懼怕孔明會搖一變,為第二個曹那樣挾天子以令諸侯之人。不得不說,這正是劉禪高明和厲害之!”
接著,諸葛瑾突然將話題一轉:“如今,我最為憂心的便是你呀。你如今方才步而立之年,便已至前將軍這般高位,不僅如此,還兼任著太子傅一職。陛下對你可是信賴至極,委以軍事方面的重要職責。此時此刻的你,可以說是春風得意、風無兩,莫非你自認為能夠逐步踏上你那二叔父曾經走過的輝煌之路不?”
聽聞此言,諸葛恪趕忙回應道:“父親大人,兒子以二叔父作為楷模,難道這樣也有錯麼?”
諸葛瑾搖了搖頭,語重心長地道:“我並未言明你存有此等念想有何不妥之。只是你年紀輕輕便得以得志,且手中握著重權,我著實擔憂你會因驕傲自滿而誤歧途啊,吾兒!”
諸葛恪一臉茫然地回答道:“兒子實在難以理解父親的這番話語。”
見兒子依舊未能領悟其中深意,諸葛瑾不長嘆一口氣,緩緩解釋道:“你需知曉,登上人臣之巔峰的路途佈滿荊棘,崎嶇難行。你之所以能在如此年輕時便踏上這條道路,在很大程度上是得益於你乃是我的兒子,更是諸葛家族的後裔。然而,與我以及你的二叔父相比,你幾乎未曾遭遇過任何重大挫折,這恰恰才是最為令人懼怕之事。”
諸葛恪緩緩地搖了搖頭,臉上出一苦笑道:“父親啊,兒子並非沒有經歷過挫折與磨難。就拿這次前往廣州之行來說吧,那真可謂是讓我深刻領悟到了行軍打仗這件事遠遠不像我之前所想象的那般簡單輕鬆。經過這一番實戰歷練之後,兒子清楚地意識到自己在軍事方面需要學習和提升的地方實在太多太多了。”
說到這裡,諸葛恪不深深地嘆了口氣,接著坦誠地對諸葛瑾道:“父親,請允許兒子跟您講一句心裡話。過這次與姜維的鋒較量,我才真正明白了自己與二叔之間存在著何等巨大的差距!要知道,姜維可是二叔的得意弟子啊,而我卻在與他的對陣之中慘遭大敗。如此看來,以我目前的能力和水平,幾乎本無法與二叔相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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