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鋼城往事》蛋炒飯(1)

作者:霧生月見·4天前

蛋炒飯

段燕予在後來的日子裡,只要想起那一天的平淡相遇,還是會深覺著命運弄人,不可思議,心有餘悸。

那天,中午兩點半左右,已經過了午飯時候,外頭正下著白花花,一條條,熱乾麵般細的大雨,但溫度卻似乎沒有降多,依舊漚熱難當,再加上一層溼氣,越發悶得人不過起來。

這個鬼天氣,店裡一個客人都沒有,段燕予在第一粒雨點砸下來的時候,就立刻手取過遙控,關上了正在苟延殘的老式空調,一邊還向正值白天班的小夥計說:“下雨了,就要涼快了。”

小夥計疙瘩,一邊用略見油膩的紙餐牌扇著風,一邊暗暗在腹中誹著老闆的吝嗇。就在這個時候,門被推開,一個大學生模樣的孩子,雖然遮了傘,但仍舊淋的半個子溼漉漉的,蹩進店來,將傘收起來,自覺地倚在門後,笑著用普通話問:“老闆,還有沒有吃的啊?”

疙瘩是向來不肯放過和小姑娘搭訕的機會的,雖然知道變態老闆比較惡恨自己這點小病,仍是自把顧客口中老闆二字當自家,拽著蹩腳的普通話,笑嘻嘻的回答道:“有啊有啊,你要吃什麼?”

孩子略略有些不好意思的說:“我要一碗蛋炒飯,打一個蛋就行了。”

疙瘩嘻嘻笑著,正想說:不好意思,我們這裡是燒烤店,不賣蛋炒飯。然後請小姑娘走路,卻聽見老闆略有些低啞,向來能迷倒一片酒家妹妹的的聲音從後響起來,說:“好,你先坐著等一等。”

接著便將疙瘩拽到廚房,命令他去隔壁借米借蛋借菜。

疙瘩連連屈,卻見老闆皺著眉頭,嚴厲的說:“你跟人家說有,那就要有,我們這裡雖然是小店,也要講個信譽吧。”

疙瘩一聽這麼大一頂帽子過來,不敢辯駁,只得含冤忍淚,往隔壁的隔壁,挨著向弄小炒、米飯、撈熱乾麵、蒸籠包、下餃子、煮滷貨的小飯店借東西去了。

段燕予打發走了小夥計,找出自己吃飯的鍋子刷乾淨,一邊順手圍上圍,從灶間的視窗向外看了一眼,心跳的有些快。

孩進來的時候已經淋溼,廉價的白化纖T恤衫在細瘦的上,幾乎沒有甚麼曲線可言。年輕的臉上蒼白,眼下帶著薄薄的一圈青黑,但是那笑容,他從沒見過如此伶仃的人上,有如此粲然的笑容,就好像在這雨連綿的灰雲層中,突然綻出的一道

好在還有這樣義正辭嚴的藉口,讓這個開張後,只有烤串串炸串串的店裡,出現了開門以來的第一碗蛋炒飯。

而多個日子之後,段燕予坐在一個有著兩層店面,每個桌上都鋪著綠格子檯布,裝潢清新宜人,格調既高尚又親和的燒烤樓中的臨窗位子上,默默的完一隻煙。現在他廚藝幾乎滿級,但再也炒不出那天慌中卻傾盡全力的味道。

疙瘩已經為燒烤樓的業務經理,穿著筆的制服,排程著一班孩子—其中,有本地過生活的小姑娘,也有業餘賺外快的大學生。

段燕予平日並不喜歡辦公室那張真皮轉椅,他只有在談生意的時候,才肯引著三教九流的人客,坐到那間屋裡,擺一壺龍井,開始舌燦蓮花、左右逢源的忽悠。其餘時候,他就坐在那個最盛的臨窗位子上,隨便的看著裡面或者外面,有時候煩躁些,把菸屁狠狠的掐滅,扔在浮了一層灰水的仿水晶菸灰缸中,對偶然路過的疙瘩說:“你T是個苕貨啊----”

疙瘩看著燥鬱的老闆,諂笑著:“老闆怎麼這樣說撒,如今生意做的這樣大這樣面,不比楚留香的餃子樓差多了哇,某人要得見了,腸子都要悔青了哇---”

段燕予看著今日嶄新剔亮的劉春輝經理,昔日的小跑疙瘩同學,心頭火起,真想拿出年輕時不管不顧、拼命三郎的派頭,狠狠K他一頓。但他最終還是很有份的嘆了口氣,說:“你知道個屁!!有錢也難算是上等人,快給老子滾蛋!!”

劉春輝經理依舊腹誹著:“老闆,看看你這說話做派,還上等人---切,老子就是個小市民,小市民有什麼不好----敢敢恨不敢說啊--”一邊麻溜的滾遠了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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