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賣雛形
六月底的武漢，天亮得早，熱氣也來得猛。不到八點，已經白花花地鋪了一地，曬得路面浮起一層氤氳的油。
靜飛踩著熱浪走進學校行政樓，背上的服已經被汗洇溼了一小塊，的帆布鞋底敲擊水磨石地面，發出清晰又孤單的嗒嗒聲。一位五十多歲的老師，戴著老花鏡，從鏡片上方打量。“護理系的？去哪個醫院見習？”
“同濟，神經外科監護室。”靜飛把學生證和系裡證明遞過去。
老師嗯了一聲，翻看證明，又抬頭看看，沒多問，只低聲說：“家裡有病人？”
靜飛點點頭。
老師便不再言語，低下頭，在公章上哈了口氣，然後按下去，紅印油在申請表的右下角洇開一個清晰的圓圈。從屜裡拿出一本見習手冊。“拿著吧。不容易，照顧好自己。”
“謝謝老師。”靜飛接過那張紙，小心地對摺好，放進書包層，轉走出行政樓，重新紮進那片白熾的裡。
“燕記”門口的卷閘門只拉起了一半，裡面飄散出食熬煮的香氣。
彎下腰，看見段燕予正在灶臺前忙活。他背對著門口，肩膀的線條隨著攪湯勺的作微微起伏。
靜飛直起，抬手在卷閘門上輕輕叩了兩下。金屬清脆的震聲讓段燕予回過頭。
看清是，他走過來把卷閘門拉開，手裡的大勺指了指旁邊：“你的湯在那邊，煨好了。”
牆角的煤爐上，坐著一個深褐的銚子，蓋著木蓋，隙裡逸出一縷極醇厚、帶著香和藕香的蒸汽，與店裡大鍋的混雜氣味截然不同，這是真正的私房菜。
“謝謝燕子哥！”靜飛走過去，手指到銚子的提樑，溫熱，但不燙手。小心翼翼地把它提下來，把湯裝到兩個乾淨的保溫桶裡。
“飯盒裡有炒菜薹和米飯，你中午吃。”段燕予的聲音從後傳來。
靜飛嗯了一聲，轉過看著他，想說點什麼，比如問問他托還了沒有，這個湯要多錢，但話到邊，又覺得都是多餘的。
“那我走了。”最後，只是這麼說。
“我送你。”
“燕子哥，你忙，我坐公車很方便。”
“東西太多，再送你一次吧。”
他沒有騎托車，幫靜飛拎著東西，一起坐公車去了醫院，把兩個保溫桶給護士長。護士長當時以為只是隨口客氣一下，沒想到把湯端了這麼遠的路過來。
真是個實在孩子啊！
揭開蓋子聞了聞，臉上出真切的笑容：“哎呀，真香！你這位朋友手藝真是……！”翹起大拇指。
靜飛笑著點點頭，心裡有一點秘的驕傲，就像聽見別人誇姐姐是高材生時一樣。
午飯時間，護士長把保溫桶裡的湯，分給科室裡的護士喝，大家讚不絕口。
“這湯…真好喝！比我媽做的都香。”
“小駱，你朋友這手藝，不開飯店可惜了。”
靜飛小口吃著自己飯盒裡的菜薹和米飯，眉眼彎彎的應道：“對，是開了個小飯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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