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報應!”他腦袋無力地摔回枕頭裡,臉比紙還要蒼白,兩條眼淚清澈地流了出來。
趙偉心裡突然湧起一徹骨的絕,他的眼睛一下就溼了,別過頭向廚房走去。
桌子上的油燈又暗了,整個屋子黑乎乎的,陳蘋的臉一半被照的亮亮的,另一半在黯淡裡深不可測。
炕被其實是暖的,陳蘋卻覺得特別的冷。不是不報,時候未到,是了,一定是了!床榻上的人閉上眼,突然冷笑了一聲。是那種再也支撐不下去的嘲諷。陳蘋抓著手底下的被子,他不該爬趙偉的床,所有因果一下就來了,他和趙偉的孩子!活該被埋在土裡!陳蘋的眼睛亮亮的,沒有大哭大悲,眼淚流下來,他始終張著,夜更淒厲了,張牙舞瓜地颳著風。
陳蘋的目死了,人已經梗了,只有下半的劇痛源源不斷的襲來。
趙偉躲在廚房裡,廚房開了燈,碗盆反出冷酷的雪白的亮,刀子一樣。趙偉做飯的手一直在抖,他不敢面對屋裡那個影。他和陳蘋的孩子,他早該想到的,哪怕他再多細心一點,也會發現那些徵兆。真的是瘋了,相當糊塗,他心裡滾過一陣難言的酸楚,幾乎是心如刀割,他說不出話,簌簌地抖。他還當他是孩子,幾乎是有意識忘了,做了那麼多荒唐事,那是他和他的孩子。
悲劇總是這樣洶湧澎湃的來的,要了命的疼,留下一刮骨的傷痛。
後半夜的時候趙偉端了飯進來,他放在陳蘋面前,兩個人中間隔著不遠不近的距離,屋子裡很安靜的,燭火輕輕地搖著,是那種清心寡慾的寧靜,夜幽深。趙偉無言,坐在桌子前,一聲不吭擺弄著手下的螺。
陳蘋端著碗,實際是吃不下的,就只是端著,過了一會兒,他突然沒頭沒尾地張開了。
“哥,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
他的聲音很輕,最後一句話幾乎散了勁。
趙偉楞了下說:“我知道。”
趙偉口說:“我早該發現的,是我讓你罪了。”
陳蘋面無,臉比紙還要蒼白,呆呆看著前方。
屋子裡響起男人的聲音,他說明天去縣城裡買補品,陳蘋想吃的全都買回來,一定把養好了。
陳蘋什麼都沒說,一直靜靜地坐著。趙偉就這麼陪著他,直到年輕人眼淚滾了出來,越來越多,淚如雨下。陳蘋突然張著哭起來,因為沒有力氣整個肩膀激烈地抖,同時抬起手瘋了一樣扇了自己好幾個耳,聲嘶力竭地喊:“我就是賤!我就是賤!”
陳蘋的失控沒有一點過渡,趙偉嚇了一跳,他所有的力氣都沒有制住陳蘋的失控,陳蘋視死如歸地打自己,不停咒罵,兩隻眼睛全部是通紅,趙偉瘋狂摟住他,一遍遍說別怕別怕。
剛煮好的飯全撒了,地上狼藉一片,瓷片在影中藏匿起來,燭不斷明暗變幻,陳蘋的手無力地抓著趙偉的胳膊,目散了。
就該這樣,就該這樣,他能生下什麼東西,爬床爬來的孩子,沒人在意的孩子。
他和趙偉本來就不該是夫妻的,都是不該的,強求來的,全部都是他作的孽,趙偉心裡有別人,沒空再擱一個他。
陳蘋抬起頭看向趙偉,兩隻手突然慌地捧住男人的下。
一夜的不安寧,趙偉的下已經長出了輕輕的胡茬,英的鼻子紅通通的,兩隻眼睛疲憊的眨著,眼下烏青地看著他。
陳蘋抖著聲音喊:“偉哥。”
趙偉不敢與他對視,扭過頭:“嗯。”
陳蘋哭著抱住他的臉,幾乎是強迫地和男人對視:“偉哥。”
他的鼻涕眼淚一起流下,人已經怔了,目發直,不停地喊:“偉,偉。”連趙偉都聽不下去了。趙偉不停點頭,陳蘋喊:”你看看我吧,你看看我吧。”
趙偉的淚水源源不斷地流下來,陳蘋使勁往趙偉懷裡鑽,趙偉只能踉蹌才能抱住他。
趙偉腫了眼睛,眉眼通紅。陳蘋的眼睛出奇的明亮,屋子裡暗暗的,紅的襯的眼睛裡的淚水像小片清澈的琥珀,閃著細碎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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