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第二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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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城裡上班就沒有村子裡那麼讓人隨便，城裡有城裡的規矩，城市人講究規章制度，做什麼都要一板一眼的。幹活有要彙報的規矩，吃飯還有要排隊的規矩。這一點上趙偉喜歡，人家說沒有規矩不方圓嘛，規矩是什麼，規矩就是文明，現在城裡都在宣講文明，文明一定是有它的深與影響的，能夠從心底裡改變一個人。
上了這麼久的班，趙偉算看出來了，其實在縣城和村裡工作，最明顯的區別還是人，村裡講究單打獨鬥，自己做自己的。木工廠不同，講究的是分工合作，前頭有推銷的，後面就有技支援的，這都很重要，可以算做一個組織，缺了哪一環都不行。每個人的工作都關係著整，是不可以掉鏈子的。比方說，同樣和他當木工師傅的老黃，就是後方的可靠支柱，蓋房的地基就是形容的他的工作。
老黃是個外地人，講起話來舌頭好像捲了一口水，異鄉口音。不過人很熱，對趙偉相當照顧，趙偉初來廠裡第一天就是他帶著介紹的。老黃比趙偉大二十多歲，趙偉管喊他叔，趙偉上崗第一天，老黃把廠子裡那幾個學徒工過來，聲嚴厲地他們多和趙偉學學，時刻記得提升手藝，別總想著耍，一下班就瘋去野去。
趙偉配合著笑，打招呼，心裡暗暗想怪不得要他當師傅呢，這四個學徒工裡，最大的十七歲，最小的才十二歲，瘦仔一樣，用眼睛暗暗地打量他，老實地揹著手，管他喊師傅。
趙偉笑了，說你們平時不懂的地方一定要問我，都是幹活嘛，其實道理是一樣的，主要還是細緻。往後我慢慢教你們，肯定能出師的。
老黃還有個閨，也在木工廠上班，不過負責推銷，也就是售貨員，並不和趙偉他們在一。老黃常常提起他閨，趙偉聽在耳朵裡，附和著笑，也不說什麼。
總結的來說，木工廠這份工作還算不錯，雖然累點，乾的活多，不過，至有了穩定的收，還有食堂可以讓人白吃飯。但趙偉唯一難以適應的就是食堂的飯，可口就別說了，每日都是一個白菜配上窩頭。為了這個，那幾個學徒工整日地不肯去食堂，一到飯點，他們就跑出去，買油餅吃，或者幾個湊錢去下館子，老黃跟他說，那幾個小孩賺的工資幾乎全用來吃飯了，學徒工們住在廠裡的宿舍，條件很簡陋，他們的背上被蟲子咬的全是包，抓的皮都爛了，卻不肯花錢治，是老黃掏錢給買的皮病藥膏。
趙偉在城裡，說話做事都很小心，對所有人親切，但也從沒主和別人聊過天，主要還是埋頭做事，他的手藝好是次要的，態度好是第一位，時間長了，人人都知道新來的木工師傅老趙人很不錯，也沒有那麼多歪曲的心眼。
趙偉閒下來，最經常做的事還是想陳蘋，陳蘋在家裡不知道怎麼樣，趙偉一想起陳蘋，心裡就是擔心，自己都不知道怎麼了。陳蘋這段日子很黏他，夜裡都要抱著他睡，陳蘋最常說的事還是想他，趙偉就慢慢親他，陳蘋鑽在他懷裡，突然問他：“偉哥，你知道經常在門口的那隻野貓怎麼了嗎?”
趙偉楞了一下，說：“怎麼了？”
陳蘋眸子裡沈沈的，搖了搖頭，什麼都沒說，只是說快睡吧，明天還要幹活呢。
私心裡，陳蘋對趙偉瞞了那件事，那隻貓死的慘烈，陳蘋真的被嚇住了，他是強忍著噁心才把那隻貓的埋在了房子後方的土地裡。他不想讓趙偉擔心，只能自己消化掉這件事，陳蘋現在在核桃林裡幹活都小心翼翼的，怕被人盯上了抓住錯給偉哥惹出事，連打水都很去，謹慎的不能再謹慎了。陳蘋想趙偉，連自己都覺得實在太沒出息了，一坐下來，一躺下來，心裡就都是偉哥，得了相思病，病膏肓了。
這天趙偉卻突然有了時間，廠裡放了一天假，他要帶陳蘋去縣城裡玩，他向幾個學徒工打聽了什麼地方的東西好吃，他們這些小孩子喜歡吃，記在心裡，要帶他去。
陳蘋有點意外，說不要了，他說想要和偉哥在家裡好好待一天，趙偉卻不由分說地拉他去了。縣城裡什麼都新，陳蘋都沒吃過，趙偉領著他買，看的眼花繚的，簡直什麼都有，趙偉給陳蘋買了好多糖，還有零，陳蘋他不要買這麼多，吃不完的，趙偉說吃的完，怎麼會吃不完呢，咱們日子那麼長呢，兩張還吃不完幾包糖嗎，趙偉還給他買了餅，陳蘋一邊吃一邊看趙偉，要分給他，趙偉擺擺手，全心全意地看著他。
沒有想到會遇到老黃，本是狹路相逢，趙偉還看著陳蘋吃東西，一隻手就已經拍到肩上了，老黃提高了音調，大著嗓子喊怎麼在這看見你，趙偉連忙站起來，和人推客套，老黃後站著一個人，看起來也就比趙偉小兩歲，長得不算好看，頂多算清秀，老黃把推出去介紹，原來這就是老黃的兒。
柳葉眉，穿著一灰的小上，衝趙偉笑，出白的牙齒，說起話來竟然也是卷著舌頭，趙偉費勁心力才聽清，對趙偉說，偉哥你好，我爹老是和我說起你呢。
趙偉點頭微笑，老黃看了眼，突然問趙偉後面的人是誰。陳蘋一直站在趙偉的後，他不發一言地看著他們，清瘦的手裡抓著趙偉買給他的吃的，突然被指住，陳蘋楞了一下，兩個眼睛慌張地轉了下，趙偉還來不及反應呢，他條件反地出聲，下意識說：“表弟。”
陳蘋小心翼翼看了下四周，侷促地笑了笑，做賊心虛地又重複了一遍：“我是偉哥的表弟。”
人家馬上對他問好，陳蘋連連點頭，努力笑著。趙偉應付老黃，兩個人聊起來，其實一直是老黃在問，上了年級的人總喜歡好為人師地盤問年輕人，好適時的拋下自己過往生命的經驗總結。不知怎麼樣就說起老黃的兒，他嘆氣，用難解的鄉音告訴趙偉兒找不到閤眼緣的人，這麼大了還沒出嫁，人家嫌棄他們是外鄉人嘛，真是奇怪了，在廠裡幹了快十年了，竟然還被當做是外鄉人。
趙偉只得笑，安幾句，再說幾句好聽的話。陳蘋站在他後，不上話陌生地看著。過去趙偉都是這樣待人的，人都說他和氣，和氣生財，趙偉沒想著發財，能相安無事就算很不錯了。
興許是說到興頭上，也不顧及什麼了，兩個人拉扯著，老黃隨口開玩笑的一句話，竟然要將兒許配給趙偉。這算怎麼回事，實在是有點尷尬了，不但如此，他還轉頭叮囑自己的兒要多和偉接。都在一個廠裡嘛，一來二去就了。趙偉懵在原地，連忙拒絕。陳蘋在後清清楚楚地聽到了。他還年輕，不知道遮掩，臉瞬間黯淡下來，悄悄攥了趙偉袖子。
老黃又客套了幾句，總算帶著兒離開。趙偉回過頭，才想說什麼，沒想到陳蘋一把拿起來東西，低著頭說不想走了，累，想回家了。
“怎麼了？”
趙偉懵了一下，看著他。
陳蘋靜靜看著他，什麼都不說，就說還是走吧，天要涼了。趙偉被他稀裡糊塗的牽著走，一直回到家，陳蘋都沒有再跟他說一句話。趙偉不明所以，忽而才想起那時的話，興許是讓陳蘋聽到了心裡，這也是有可能的，陳蘋本來就心細，那些話被他聽著心裡一定不好。
他馬上牽過他，兩個人都坐在炕上，他問陳蘋生氣了是不是，讓他沒想到的是陳蘋竟然有了自己的脾氣，他推開他的手，自己低頭擺弄東西。趙偉的每句話都落了空，沒有得到想要的回答，屋子裡的氣氛下墜到冰點，這是從前沒有過的況，陳蘋不看他，也不和趙偉通，哪怕是趙偉好聲好氣地哄他，陳蘋也只是搖搖頭，說了句沒有什麼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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