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第三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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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偉匆促地把桌子雜的東西擺出乾淨的一角，不停點頭：“你坐，你坐。”
王貴平從家裡來，沒帶任何東西，要不是他那個老婆子不給他好臉，他絕不打算靠近趙家一步。
陳蘋小跑著到廚房，提了壺來倒熱水，大團的白氣蒸出來，陳蘋的臉燻的紅亮紅亮的，小心地把水端給來人。
王貴平看著水，心覆雜，不吭聲地抬起眼打量著趙偉的樣子。
賣菜的冬天不好乾，往年也沒有遭遇什麼極端的天氣。一場雪落下，一家子有十天半個月都要喝西北風。王貴平的老婆從雪剛下就抱怨，到第三天兩口子已經鬧了四五回了，他那個老婆子平時就喜歡跟村裡的婦嚼蛆，要不是拿他和趙偉比較，王貴平也不至於兩個大子扇在他老婆臉上。
那人說什麼“人家偉”“人家趙偉”，不知道的還以為和趙偉是一家子，人家趙偉乾的是什麼工作，你沒看見前兩天從廠裡回來嗎，人趙偉現在還用看老天爺的臉看嗎，不是一路人了，不吃老天爺的窩囊屁！
“你說誰吃窩囊屁？！”
王貴平臉紅脖子，不顧三個孩子還在呢，當場掄起胳膊打了兩個大耳。
這主意是他自己想的，王貴平都聽說了，村裡的人去木工廠打探過，活雷鋒在裡面給人當師傅。看來趙偉是混的不錯，都能指揮人了，他這回目的是要讓趙偉和廠長說說，從廠裡找個活給他幹，就是看大門也不要。趙偉不是名聲好嗎，都活雷鋒了還能不給你個人。
屋子裡暖烘烘的，空氣被蒸的焦，往人臉上撲。
趙偉坐定，自己也不清楚村裡的人怎麼大雪天跑到自己家，他怕是不好的事，臉深深拉下去，但還是客氣多一些，眼尾著那條長褶子，陳蘋坐在他後面的炕上編草蓆，陳蘋這時還有些心驚膽戰的，脖子上的紅暈還沒消散下去。
趙偉笑出來問來人有什麼事，王貴平剛要開口，眼瞄到了陳蘋的上，他咳了一聲，下去神，轉頭氣定神閒地對趙偉說看見林子裡的核桃樹是不是倒了，怎麼彎了那麼多。
幹活的人心裡，樹比人重要。王貴平還沒說完話陳蘋就站起來了，風風火火地對趙偉說了句我去看看就往外跑，趙偉還沒反應過來，起再快也沒趕上他的速度。他想要停他，外面多冷，一低頭卻被人扳住了肩膀，王貴平衝趙偉擺擺手，讓他坐下來，開口道有一個事，想了想都是一個村子的，沒什麼可避諱，說就說了。
趙偉臉一下黑了，心裡頭瞬間明白過來，對面的人剛要繼續張，他一聲不吭地直接撂下人走了。屋子被甩在後，積雪厚厚的悶，淹沒到腳脖子，行走艱難，所幸陳蘋也沒走遠多。
趙偉黑著臉喊陳蘋，要他回來，陳蘋臉急心燥地踩著雪說不行，自己要去看看，趙偉臉更不好了，從後面高聲喊他的名字，陳蘋遲鈍了，梗在雪裡不知所措，他還是不敢忤逆，又不明所以地跑回去了。
“怎麼了？哥？”
趙偉臉特別不好看，一聲不吭地用眼神訓他，拽著他的手往屋裡走。
“你不嫌冷的。”他回頭撇了陳蘋一眼，語氣恨鐵不鋼，陳蘋傻乎乎地跟著他，以為自己做錯了，迷茫的不敢說話。
陳蘋不但編東西在行，燒暖爐也有一手，爐子裡旺的很，黑的炭被火焰裹著，一圈暗紅微亮的邊緣痕跡，爐子裡燒出嘎吱的響聲，特別的暖和。趙偉在廚房一聲不吭地按他十個手指頭，把人掌心捂熱了，才牽到屋子裡來。
“你坐，你就在那裡繼續編席子吧。”
趙偉目不轉睛地囑咐陳蘋，回過頭和王貴平的眼神正撞在一起，後者還沒走，在趙家的桌子前悠哉悠哉地喝著熱水。
趙偉看出他眼神後頭的探視，王貴平看他們活像看戲的一樣出奇。趙偉只是假裝沒看到，看著陳蘋老實坐下才客氣地問他到底今天有啥話要說。
當著陳蘋的面，王貴平還真有點拉不下來臉，他打了幾個嗝又掃視了半天，終於才說出自己的目的，今天來沒有別的事，就是希趙偉去木工廠找廠長說一說，把人安排到縣城工作去。
趙偉楞了，沒想到是這樣的要求，他拿起杯子倒了杯水，默不作聲地全喝了下去。
王貴平走的時候將近傍晚了，天本應暗暗沈，卻在厚雪下仍呈現出苦悶的亮灰。村裡有的人家炊煙都起了，王貴平倒是沒打著蹭吃蹭喝的主意，他大搖大擺的影才從大門前消失，陳蘋就走到趙偉邊，他算是聽明白了，這個人要借趙偉的給自己賞臉呢。陳蘋不在乎什麼，但就怕讓偉哥為難，他無言地低頭擺弄著草蓆，終於一鼓作氣抬頭問他：“哥，你是不是心裡頭不願意？”
趙偉楞了，抬起頭看著他，他的手指焦躁地用指尖敲著桌子，發出細碎的靜。兩個人一對視，趙偉先笑了，他把陳蘋拽到跟前，說沒有，只是這事不好開口的，人家廠長也不能什麼都聽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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