訴平生
岑玉思索片刻，最後只是道：“單憑這些緣分？”
那人搖頭輕笑，帶著幾分固執地直直看來，眼底藏著些難辨的晦暗，緩緩開口：“緣分分好壞，好的緣分算是緣分，壞的亦算。”
岑玉莫名垂了眸，只見白貓從他懷裡躍出來，跳到窗畔往外看著。
“我還小的時候，想的是做濟世，富貴名利拋盡，只求盡世間塵埃。”他蹙著眉，聲混在夜雨簌簌裡，混沌又真切。
“後來出了些事，我就只想著怎麼活下去，怎麼拿這副口舌騙那群有錢傻子買我的字畫。”
這個人……明明是悲切的話，偏要加些好笑的贅述。
岑玉抬眼去瞧，恰巧撞進那汪漾著淺淡笑意的烏潭水裡，一時楞了神，只聽他道。
“您再晚來一月，或許一日，我興許就忘了，自己本來要做什麼。”
白貓對著窗外喵嗷了幾聲，又跳下來立著尾到走，順著聲看去，窗子開了不大的隙，春風帶雨，慢慢捲過。
聽不明白了。
作何這樣講，從來沒想過。
“為什麼是我？”
為什麼是自己，同他那些文人風骨到底有什麼干係。
腦中一團，紛如絞纏的線，勒得人幾昏厥，偏生那人一張不停，還在說著聽不明白，又只覺悶的話。
“我講過的，您是明主，您在做我時要做的，所以我願意。”
岑玉閉了閉眸，能到大白貓跳上膝頭蹭，在剛拍過的服上蹭了滿貓。
“為什麼是我？”
又問，聲音輕到自己快聽不清楚。
這次想的是，世間仁者無數，權者懷聖心不在數，為何是，為何偏偏是。
以為自己連著問了兩個一字不差的問題，只會被當木頭糊弄。
這人卻總彷彿能猜人心思一般，靜了片刻，又像下了莫大決心一樣，含著幾分抖著的笑意，帶著近乎偏執又過分小心的珍重，一字一頓道。
“因為，我的私心。”
岑玉一直沒抬眸看他，總覺得那種沒由來的熾熱晃了人眼，牽些莫名的心悸。
好半天，才輕聲問。
“你也會有私心嗎？”
“活著的東西都有私心。”
他說著，手指了指趴在懷裡睡著的大白貓，輕聲笑道：“它也是，似乎私心更喜歡您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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