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極限公式》標量(1)

作者:至葉·8天前

標量

宋淮願回到市區的第二天,北京颳了春以來最大的一場沙塵暴。天空是土黃的,太被遮得嚴嚴實實,空氣裡瀰漫著泥土的味道,細的沙粒打在窗戶上,發出沙沙的聲響,像無數只小蟲子在啃咬著玻璃。宴冬青站在窗前看著外面這片土黃的世界,忽然想起一件事——宋淮願今天要搬家。他的公寓租約到期了,新公寓在東四環,比現在的更大一些,有一個朝南的臺。他說過想在臺上種點東西,也許是薄荷,也許是迷疊香,也許是別的什麼好養的植

宴冬青拿起手機,給宋淮願發了一條訊息:「今天沙塵暴,搬家的話改天吧。」

宋淮願的回覆來得很快:「已經搬了。東西不多,一個上午就弄完了。」

宴冬青看著“已經搬了”四個字,腦子裡浮現出宋淮願一個人在沙塵暴裡搬家的畫面。他沒有讓何林幫忙,沒有搬家公司,一個人把那些不多的東西從舊公寓搬到新公寓。他是一個不喜歡麻煩別人的人,從高中就是這樣。那時候他一個人搬宿舍,一個人扛著行李箱上五樓,一個人鋪床單,一個人掛蚊帳。宴冬青站在旁邊說要幫忙,他說“不用”,然後繼續一個人做所有的事。現在他還是這樣。

宴冬青打了幾個字:「新公寓怎麼樣?」

宋淮願發來了一張照片——朝南的臺,地上鋪著灰的防腐木地板,欄杆是黑的。臺上什麼都沒有,空的,像一個還沒有被填滿的畫框。照片的角落裡有一盆小小的綠植,葉子是深綠的,形狀像一顆顆小心。

宋淮願又發了一條:「房東留下的。不知道是什麼品種。」

宴冬青把那盆綠植放大看了看,葉子是心形的,邊緣有細細的鋸齒,很深,綠得發黑。他不認識這個品種,但他知道宋淮願會把它養好。他是一個對植比對人有耐心的人——高中的時候他養了一盆仙人掌,放在宿舍窗臺上,每天都澆水,澆了三個月,仙人掌爛了。他沒有再養過植。現在他的臺上又有了一盆,也許他想重新試一次。

宴冬青回了一條:「可能是綠蘿的一種。好養的。」

宋淮願:「嗯。你什麼時候有空,來看看。」

宴冬青看著這行字,手指在螢幕上方停了很久。來看看——看那盆綠植,看那個朝南的臺,看他在北京的新起點。這句話說得太自然了,自然到不像是一個邀請,更像是一個約定。好像他們之間已經達了某種默契——你會來我的新公寓,你會站在我的臺上,你會和我一起看那盆不知道名字的綠植。不是“如果”,是“什麼時候”。

宴冬青打了幾個字:「等沙塵暴過去吧。」

宋淮願:「好。」

---

沙塵暴持續了三天。三天裡,宴冬青沒有出門,把自己關在公寓裡看劇本、煮紅棗水、等沙塵暴過去。他站在窗前看外面土黃的天空的時候,會想宋淮願在做什麼。他在新公寓裡收拾東西嗎?他在給那盆綠植澆水嗎?他也站在窗前看沙塵暴嗎?他的新公寓的窗戶是朝南的,和橫店酒店房間的窗戶朝向一樣。在橫店的時候,他每天早上拉開窗簾,會從窗戶照進來,落在他的臉上,暖的。現在他的新公寓也是朝南的,也會從窗戶照進來,落在他的臉上。但宴冬青不在那裡。

沙塵暴過去的那天是週六。天空重新變回了藍從窗戶照進來,落在宴冬青的臉上,暖的。他站在窗前,覺得今天的和橫店的一樣。他拿起手機,給宋淮願發了一條訊息:「沙塵暴過去了。」

宋淮願的回覆來得很快:「嗯。今天有空嗎?」

宴冬青看著這行字,心跳快了半拍。他今天有空,今天沒有工作,今天是週六,是北京春以來第一個真正晴朗的日子。他沒有理由拒絕,也沒有理由說“不用”。他回了兩個字:「有。」

宋淮願發了一個地址過來。東四環,一個不算新但很安靜的住宅區,離宴冬青的公寓大概二十分鐘車程。

宴冬青換了一服。不是品牌方贊助的,不是上鏡要穿的,是他自己的——一件淺灰的衛,一條深藍的牛仔,白的運鞋。他在鏡子前站了一會兒,把衛的帽子整理好,又把帽繩拉得一樣長。然後他從櫃裡拿出那條灰圍巾,猶豫了一下,又放了回去。今天不冷,不需要圍巾,而且那條圍巾已經起球了,他不想讓宋淮願看到他還在圍一條起球的圍巾。但他又從櫃裡拿出了那枚銀針,別在了衛口。葉子的形狀,銀的,在大年三十那天戴過。宋淮願說“好看”,他就一直戴著。

出了門,外面的空氣還帶著沙塵暴過後的土腥味,但天空藍得很徹,像一個被乾淨的玻璃碗倒扣在城市上空。宴冬青了一輛車,報地址的時候,心跳又快了半拍。東四環,那個他從來沒有去過、但很快就會變得悉的地方。車開了二十分鐘,他在小區門口下了車。

小區不大,綠化很好,門口有一排剛剛開始發芽的銀杏樹,枝條上冒出了的芽苞,很小,很小,像一顆顆綠的米粒。宴冬青站在小區門口,給宋淮願發了一條訊息:「我到了。」

宋淮願的回覆只有一個字:「等。」

宴冬青站在銀杏樹下等著。風從東邊吹來,不冷,帶著一點溼的、泥土解凍後的氣息。他抬起頭看著那些的芽苞,覺得春天真的要來了。北京的春天很短,短到你還沒覺到它來它就走了,但它在來。不管多短,它都會來。

腳步聲從小區裡面傳來。宴冬青轉過頭。宋淮願從樓門口走出來,穿著一件黑的薄外套,頭髮沒有打理,塌塌地搭在額前。他看起來比上次見面時好了一些,眼睛下面的青黑淡了,顴骨也沒有那麼突出了。他在好好吃飯,好好休息,好好過沒有宴冬青在邊的日子。

宋淮願在宴冬青面前站定。低頭看著他,看了幾秒。“銀針,你還在戴。”

宴冬青口那枚葉子。“你說好看的。”

西

西西

猜你喜歡

同題材或同分類的其他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