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道
天初,侯府門前的長街上籠著一層薄霧。一輛青帷馬車靜靜停在石階下,車轅得鋥亮,車簾垂得齊整。車旁四匹駿馬並肩而立,鞍轡俱全,只待啟程。
其中一匹棗紅馬尤為出眾,紅如燃焰,油水不見半雜,形高大剽悍,四肢遒勁有力,一看便是日行千里的良駒。
陸離剛持劍從侍衛房出來,青荷便從廊下快步奔來,急急住了他。
“陸離!”
陸離駐足回頭,目落在神焦急的臉上。
青荷上前幾步,語氣懇切,著執拗:“你答應我,一定護好世子和夫人的周全。”
陸離挑了挑眉,語氣鬆了幾分:“這是自然。還有些話,路上再說也不遲。”
“夫人沒讓我隨行,我去不了了。”青荷神一黯,聲音低了下去。
“無妨,”陸離擺擺手,“等我回來再說。”
青荷卻不鬆口,抬眼死死盯著他,語帶警告:“若他們出半點意外,我這輩子都不會原諒你。”
陸離斂去笑意,目鄭重,一字一句道:“我向你保證,縱是豁出這條命,也必護他們周全。”
青荷著他眼底的堅定,懸著的心總算落了地,遲疑許久,才緩緩點了點頭。
不多時,沈承安扶著顧錦寧走出侯府。他穩穩托住的胳膊,小心翼翼將送馬車,又細心放下車簾,隔開晨霧的微涼。車伕早已候在一旁,見二人安頓妥當,利落跳上車轅,輕喝一聲,馬車緩緩轉車,朝城外駛去。棗紅馬邁著穩健的步子,不不慢跟在車側,鬃在晨風裡輕輕飄。
馬車前的銅鈴叮噹作響,清脆的聲響順著風傳得很遠。一行人出了西城門,徑直踏上道。道旁田埂裡,新泥混著青草氣撲面而來;田壟野花星點,紅黃錯相映。遠坡麥苗凝著新綠,喜鵲棲枝,嘰嘰喳喳不休。暖融融的春日灑下來,整支隊伍皆浸在暖裡。
顧錦寧自從在太傅府醒來、意識衝破桎梏之後,便再沒離開過京城。此刻呼吸著自由清新的空氣,只覺渾輕鬆,如斷線風箏,飄然飛。忍不住手掀開一點車簾,看向旁縱馬慢行的沈承安,眼底漾著真切的笑意,輕聲道:“自由,果然最好。”
落在後面的晉恆可沒這份閒。他耷拉著腦袋,一張臉皺了苦瓜。往常跟著世子出門,不過是管管車馬住行,安排起來得心應手。可這次不一樣,多了位夫人同行,要顧著分寸,偏生夫人連個婢都沒帶。雖說夫人隨和沒架子,但男有別的規矩擺在那兒,他只覺這趟差事比以往辛苦十倍不止。
一行人慢慢前行,日頭漸漸爬到頭頂。臨近中午時,在一家掛著“茶肆”幌子的攤子前停了下來。
顧錦寧緩步走下馬車,徑直進了茶肆,選了張靠裡的茶桌坐下。小二眼疾手快,即刻掂著茶壺上前,掀開碗蓋,沏上熱氣騰騰的茶水。
陸離和車伕沒進裡,只在外頭茶桌旁坐下,各自了碗涼茶解。晉恆則一刻不得閒,忙著牽馬飲水,又仔細檢查馬車的車軸與韁繩,生怕路上出半點岔子。
沈承安眸掃過四周,抬手招過小二,轉往茶肆後面走。他湊近小二耳邊低聲吩咐了幾句,同時從腰封裡出一個小巧的瓷瓶,快速塞到對方手裡。小二會意點頭,低聲應了句“屬下明白”,便轉匆匆離去。
過了片刻,沈承安走回茶肆,對著正捧碗小口抿茶的顧錦寧道:“寧寧,你喝完茶先和馬車走。我們騎馬快,一會兒就能追上。前面那片樹林,你們在那兒等我。”
顧錦寧抬眼應了聲“好”,起走出茶肆,緩步登車。車伕利落跳上車轅,甩了個響鞭,駕著馬車重新駛上道。棗紅馬依舊隨車側,清脆的鈴鐺聲漸漸遠去。
沈承安卻不急著,指尖挲著茶碗邊沿慢飲,神淡然,毫沒有的意思。
晉恆在一旁看得著急,忍不住上前催促:“世子,夫人都走了一會兒了,咱們還是早點跟上吧!”
陸離也皺起眉,附和道:“晉恆說得是,只有車伕跟著,終究不太安全。”
沈承安這才慢悠悠喝完最後一碗茶,放下茶碗,起淡淡道:“走。”
話音落下,晉恆早已牽過馬來。三人利落翻上馬,揚鞭催馬,朝樹林飛奔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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