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老子卻說昭關城外百里之遙,有一片荒山野嶺,名喚枯骨嶺。山中本有虎豹豺狼,毒蛇猛禽,倒也算得山野之間常景。
這日,怪事來了。
但見那山道盡頭,慢悠悠行來一頭青牛,牛背上端坐一位老者。
那老者鶴髮如瀑,白眉垂至頰邊,面容古樸,一灰佈道袍洗得發白,手中無鞭無韁,雙手攏在袖裡,隨著牛背一顛一顛,好似個瞌睡的老農。
本也無甚稀奇。
可那青牛走著走著,忽然張開,
“牛妹妹坐船頭哇~~牛哥哥我岸上走喲~~”
一聲嘹亮的歌嗓炸開!
真個是石破天驚!那聲音又又啞,好似銅鑼刮鐵鍋,又似驢配鋸木,調子忽高忽低,東拐西歪,荒腔走板到了極致。
更要命的是,這傢伙還帶音,每一個字尾都拖出一條彎彎繞繞的尾,能把人的耳朵擰麻花。
歌聲所過之,路邊野草齊齊伏倒,枝頭鳥雀撲稜稜炸窩而飛,樹葉簌簌而落。
山道旁,一隻吊睛白額大蟲正伏在岩石上曬太。那歌聲傳來,大蟲渾一抖,虎軀猛,兩隻前爪死死捂住耳朵,齜牙咧,發出一聲痛苦的嗚咽,翻滾下岩石,連滾帶爬鑽進灌木叢中。
不遠三隻野狼正在啃骨頭,聞聲齊齊仰頭,沖天嚎了一聲,丟下骨頭,夾著尾狂奔而去,那模樣比見了獵人還慌。
青牛渾然不覺,越唱越來勁,腦袋一搖一晃,尾甩得像撥浪鼓:
“恩恩——纖繩盪悠悠哇——”
砰!
一拳砸在牛腦門上!
老者眼皮都沒抬,收回拳頭攏袖中,也不言語。
青牛腦門上鼓起一個核桃大的包,疼得直哆嗦,四條一差點跪下。它委屈地回過頭,兩隻牛眼汪汪含淚,甕聲甕氣道:
“老爺!你又打我!”
“不專心趕路,該打。”
“那老爺你倒是代個去啊!”青牛把一撇,鼻孔噴出兩道白氣,“自打離了兜率宮,你老人家東走走西逛逛,也不說上哪兒,也不說幹什麼,我這四條又不是鐵打的!閒著無聊唱個曲兒怎的了?”
老者緩緩睜開雙目。
那一雙眼,渾濁之中著無盡深邃,好似藏著日月星辰。天地永珍。他抬手捋了捋垂至口的白鬚,目向遠方蒼茫山巒,聲音如暮鼓晨鐘:
“那你知是何緣故嗎?”
青牛道:“不知。”
老者嘆道:“此春秋末世,諸侯並起,干戈不休,殺機之重,亙古罕見。天地之間二氣失調,濁氣橫行,煞氣沖霄。我觀這方天地,再過百年便是戰國,屆時七雄逐鹿,白骨於野,千里無鳴。若無人化解,這一場刀兵之劫,不知要死多生靈。”
青牛的耳朵豎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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