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渾一震。
他呆呆地看著面前這個邋遢老頭,眼底的輕蔑和敵意一寸一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奇異的,像是黑暗中忽然看見了火。
他想起自己自己父母雙亡,流落市井以來被人欺騙算計。那些笑裡藏刀的面孔。口腹劍的話語,哪一樣不是“慈眉善目”?
而眼前這老道,滿城皆罵他瘋,滿城皆罵他賴,可他當真害過誰?
“那先生這麼做是在幹什麼呢?”年神正了幾分,對方這麼做一定有什麼深意吧。
陶潛:“訛人。”
年:“?”
果然是個老癟犢子!還是個有知識的老癟犢子!
年忽然翻坐正,端端正正地衝陶潛叩了個頭,額頭砸在青石板上“砰”的一聲脆響。
“先生大才!小子范蠡,楚國宛地人氏,自家貧,未曾讀書,中雖有些淺見識,卻苦於無人指教!今日聽先生一席話,如醍醐灌頂!小子斗膽,想拜先生為師,求學問道!”
這老頭雖然是個老癟犢子,但確是一個有智慧的老癟犢子,他出來遊歷,可不就是為了求知嗎?
范蠡?
陶潛咂著這名字,總覺著在哪裡聽過。前世讀書時好似見過這二字,只是年頭太久,記憶模糊,一時竟想不起來此人是何方神聖。
罷了,想不起便想不起。能在這瓷了數日。滿城皆避的境況下主湊上來的人,管他是誰,這便是緣法!
“起來起來,地上涼。”陶潛一把將范蠡拎起來,上下打量了一番,捋了捋鬍鬚,點頭道,“,老道便收你做個記名弟子。不過醜話說前頭,老道脾氣古怪,規矩極多,你若不了,隨時走人,老道絕不攔你。”
范蠡大喜過,又要下拜,被陶潛一柺杖攔住。
“別跪了!我不喜歡。”
陶潛並不喜歡這些,特別是春秋禮法,比如活人殉葬,刑不上大夫,同罪異罰一類,他不喜歡,也改變不了,於是就躲深山之中,躲一個清靜。
范蠡不解道:“老師,我問城中凡拜有學問之人為師,皆需行三叩首之禮,為何不喜歡?” 他覺得這老頭真是奇怪,城中貴族拜師都需對老師恭敬有加,要是敢怠慢老師,都要給你打斷。
“不喜歡就是不喜歡,哪有為什麼,你會平白無故喜歡一坨粑粑嗎?”
鄙,太他媽鄙了,眼前這個邋遢老癟犢子居然語言如此鄙不堪。
范蠡覺得這個老頭可能也不是他想的那麼有文化了。
陶潛覺得有被范蠡這眼神冒犯到,是時候該讓對方見識一下他的文化底蘊了。
“你知道什麼是無為嗎?”
旁邊一個後跟著青牛的老人,腳步突然停了下來。
范蠡不解:“無為是什麼?”
他認為對方可能要講什麼大道理了,聚會神起來,不敢錯過一毫。
“無為就是,了吃飯就不了,困了睡覺就不困了,了喝水就不了,順其自然了自然就順其了,這就是無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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