席三壯氣得渾發抖,他這輩子沒這麼丟過人。
他想爬起來,卻發現肚子還在打,剛才那一搟麵杖結結實實,讓他現在還頭暈目眩,後腦勺還有一個大包。
“不行!我得去找!”席三壯紅著眼睛怒吼,“我要殺了!我要去公社告!”說完他還乾嘔了幾聲。
“告?怎麼告?”史建仁有氣無力地反駁,聲音裡滿是絕,“告綁架我們?還是告搶劫?咱們自己是幹嘛的心裡沒數嗎?要是把咱們耍流氓、想強搶民的事抖出來,咱們在這十里八鄉就沒法混了!”
一句話中了所有人的痛。
他們本就是見不得的算計,現在被米多多反將一軍,不僅丟了錢、丟了人,還連告狀的資格都沒有。
一旦鬧大,等待他們的不是米多多的罪證,而是自己敗名裂,甚至可能被按上“耍流氓”的罪名,送去勞改。
席三壯著氣,一拳砸在旁邊玉米稈上,玉米杆反彈回來,大玉米棒子砸在他臉上,疼得他齜牙咧,卻再也發不出一句狠話。
幾個人僵在原地,進也不是,退也不是。
剛才的囂張氣焰然無存,只剩下滿心的悔恨和恐懼。
終於明白,他們遇到的不是一個好欺負的柿子,而是一個他們絕對惹不起的狠角。
而此刻的米多多,正騎著那輛鋥亮的二八腳踏車,優哉遊哉地回了喇叭花大隊。
玉米地裡的風還在呼呼地刮,四人赤地坐在地上,上只剩那條沾滿泥草的破舊,恥和寒意一起往骨頭裡鑽。
“這、這可怎麼回去?!”李二狗抱著胳膊,臉漲了紫茄子,“讓人看見,咱們這輩子就別抬頭了!”
席三壯頭疼的厲害,還直犯惡心。他也急得直跺腳,他這輩子最要面子,此刻卻像塊被了皮的爛木頭,連頭都不抬,不耐煩的說:“別喊了!先想辦法找件服遮著!”
李大狗臉慘白,剛才的囂張全沒了,哆哆嗦嗦地提議:“往東去的那條小路,常有下工的人路過……先借一服應急,回頭咱們找機會還回去!”
也是沒別的法子,幾人咬著牙,著腳走,找到那條小路躲在玉米地裡,果然沒多久,一個揹著東西的男知青哼著小曲走了過來。
那是鄰村的知青,剛從縣城辦事回來,沒察覺玉米地裡藏著四個“劫道”的。
“兄弟!”席三壯低聲音,帶著哭腔喊住他,“遇上難了,上服丟了,先借你一服應急,一會兒還給你!”
那知青被突然冒出來的半大漢嚇了一跳,往後退了兩步,看清另外三人也都是這副狼狽模樣,頓時明白了幾分。
可看著四人又怕又急的神,再想想自己孤一人,終究是心一。
“你們……別是遇上壞人了?”知青猶豫了半天,還是把自己的布褂子、長和布鞋了下來,扔給他們,“我就這一服,你們誰快穿上,回家拿服吧。我還有件單,湊活能穿。”
席三壯抓過服胡套上,那服短了一截、窄了些,穿在上勒得難,卻總比著強。
席三壯趿拉著小一號的布鞋一路走一路罵,罵米多多狠,罵自己蠢,偶爾還乾嘔一下子,可他腳步卻不敢停,生怕半路撞見人。
回到家,他娘看見他穿著一不合的知青服,還以為他闖了什麼禍,追問之下,他只能含糊其辭地說路上遇見了劫道的。
席三壯連忙翻出自己的舊褂子和布子穿上,又拿了舊服鞋子,他家也沒有多餘的裳了,回去玉米地裡。
把知青的服還給他,讓那知青走了。李二狗穿了席三壯的服,回家又拿了兩套服鞋子,最後四人都有服鞋子穿了才回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