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 張小連
趙勇也在紡織廠上班，白天在車間裡，就聽見工友們三三兩兩嚼舌，說米滿倉的媳婦生孩子兇險得很，大出急送去了醫院。
他撇了撇，臉上半點在意都沒有，只在心裡暗忖米滿倉就是個倒黴命，連娶個媳婦生孩子都能出這麼大子，沒往自己母親張小連上聯想。
傍晚下班，趙勇拖著一工廠裡的疲憊往家屬院走，剛一進門，就察覺氣氛不對勁。
一路上工友和鄰居看他的眼神躲躲閃閃，帶著異樣的打量，連平日裡總勾著他肩膀一路說笑的好兄弟，此刻也只是僵地點點頭，匆匆肩而過，半句閒聊都沒有，腳步快得像是在刻意躲著他。
趙勇心裡犯嘀咕，卻怎麼也沒往深想。
可剛一推開自家家門，他整個人都楞在了原地——滿地劈碎的木渣、碎裂的瓷片、淌得黏膩發黑的湯，灶臺鐵鍋歪塌在一旁，櫃門被劈得稀爛，桌椅東倒西歪，整個屋子被砸得七八糟，狼藉得連個落腳的地方都沒有，活像是被強盜洗劫過一般。
再往裡看，他娘張小連癱坐在冰冷的泥地上，頭髮散，臉上淚痕未乾，眼睛哭得又紅又腫，子還在控制不住地發抖，那副失魂落魄的樣子，看得趙勇心裡猛地一沈。
他心頭一，連忙喊住路過的鄰居追問，又轉頭問癱在地上的母親，七零八落地拼湊出了全部真相，整個人瞬間僵在原地，臉一陣青一陣白，難看至極。
原來米滿倉的媳婦本不是平白無故難產遇險，是他親孃張小連，主跑到人家裡鬧事，雖說不是刻意傷人，卻也是將懷孕九個月的李英狠狠撞在了牆上！
若是在外頭路上不小心了，尚且能說句無心之失，可偏偏是揣著壞心思，主闖到米家屋裡，衝撞了臨產的孕婦，害得人家大出、九死一生，事後還趁想去人家救命的蜂。
得知前因後果的那一刻，趙勇渾的都涼了。
滿心的火氣堵在口，卻半分都撒不出來——理全在米滿倉那邊，是他娘先作惡在先，差點害得人家一兩命，對方只是砸了家裡的東西，已經是手下留，沒傷人就已經唸了天大的分。
他就算平日裡算不上多講理的人，此刻也清楚，自家理虧到了骨子裡。
別說去找米家算賬，就算米家人找上門來，他都得低著頭乖乖賠罪。
此刻他連一句氣話都說不出口，只覺得臉上火辣辣地燒，丟人丟遍了整個家屬院。
屋裡連個搭手的人都沒有，孫英早被這攤子事氣得抱著孩子回了孃家，擺明了不想摻和婆婆惹下的禍事。
趙勇看著滿地狼藉，又看看一旁哭哭啼啼的母親，心裡又氣又煩，卻半點辦法都沒有。
他只能黑著臉，抄起牆角的掃帚，胡把碎木頭、破瓷片、爛壇爛罐掃一堆，一腦全扔進院外的垃圾堆，連清點損毀品的心思都沒有。
著屋裡缺胳膊的傢俱、徹底報廢的鍋碗瓢盆，他只能咬著牙在心裡盤算，明天下午跟廠裡請半天假，自己掏錢把該買的東西都置辦回來。
哪怕他向來不算講理，可這一回，找米家討說法的念頭，他連想都不敢想——那可是人命關天的大事，自家老孃，實在是理虧到了底。
這一夜，張小連心裡不安穩，米滿倉那眼含恨意的眼神嚇到了，蜷在炕角，睜著眼睛熬了一整夜，越想越不甘心。
天剛矇矇亮，一臉憔悴的，一路跌跌撞撞直奔紡織廠辦公室，抹著一把眼淚一把鼻涕，拍著大哭嚎著要找領導告狀，一口咬定米滿倉故意打砸私人財，強烈要求廠裡嚴厲分他，還著米家賠錢認錯。
可剛扯開嗓子撒潑哭嚎兩句，辦公室裡的領導、路過圍觀的工友們便全都聽不下去了。
早有鄰居把事的來龍去脈一五一十捅到了廠裡——是張小連先惡意衝撞臨產孕婦，害得李英大出命懸一線，又趁人家家裡大救命的蜂，米滿倉被到絕境才手砸東西，從頭到尾都留了面，沒傷人已經是仁至義盡。
“張小連，你還好意思來廠裡鬧？”廠裡主任臉一沈，當場厲聲呵斥，“人家媳婦差點被你害得一兩命，你不登門道歉賠罪，反倒先來惡人先告狀？這事真要鬧到居委會、鬧到派出所，吃分、丟工作的是誰，你心裡就沒點數嗎？你已經退休了，廠裡管不著你，可你兒子趙勇、兒媳孫英，還都在廠裡上班！你確定還要繼續鬧下去？”
這話像一盆冷水，當頭澆得張小連渾一僵，當場嚇住了。
這才猛地回過神——兒子、兒媳的飯碗，全在廠裡領導手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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