錢教授腳步在走廊上頓住，著那些人倉皇的背影，和整個狼藉的場面，幾乎已經能想像出，昨天夜裡到今天此刻，這座國家最高的軍事指揮中心，經歷了怎樣風雨飄搖的盪。
從前，他以中科院第五院長的份在京活，經常去各個部委開會做報告辦事，很親自來西山。
僅有的兩次，是接國家軍區最高級別的戰略任命，被核心決策層親自單獨接見。
可隨著自己回到京城，這一段時間以來，他來往于軍委大樓的次數反而比數年之加起來還要多。
而他之所以往來數趟，不為別的，就想再見一次各位首長，替戈壁基地的人，替「長劍二號」飛彈，再請一次願。
回京之前，他已經整理好了「長劍一號」相關發材料，本意是要將這些證明材料上，替林茹說句公道話。可沒想到，人剛下飛機，還沒來得及見到榮元帥，調令卻先一步送到了他手上。
工作人員說的也很直接：「錢院長，這份任命委託書，本來就是要送去基地請您簽署的，既然您正好回京，那就請直接簽字後走馬上任吧。」
後來他才知道，早在自己還不知的時候，早在方傑前往基地調查林茹之前時，這封調令就已經籤批完畢，蓋章生效了。
整件事，沒有人能給他一個明確的解釋，更沒人鬆口讓他重新返回基地。
第二天，他被迫到新單位報到。
國家決定研發首枚衛星不假，可專案還在立項階段，人員都沒配齊，完全沒必要現在就讓他進駐。唯一的解釋，就是整件事從頭到尾都著不對勁。
之後的事，楊建國空降基地。飛彈歸零覆核被強行停，甚至劉司令都被人暗中調走……
一個接一個的壞訊息接踵傳來，像深埋在河床下的暗流，無聲湧。
按理說，他已經換了單位，基地的訊息有保條例管控，不該再傳到他耳朵裡。可這些資訊偏偏不徑而走，，像是有人故意讓他知道，暗地裡還想他主抗命。把事鬧得越大越好。
這種小心思，錢教授當然不會看不穿。
但他敢不得不承認，對方這步棋下得確實高明。如果他去找上級反映，馬上會被扣上「恃才傲。不遵守紀律。不服從安排」的帽子，從而會被架空研發的統帥權力。
可如果不聞不問，長劍二號就會抓上馬，國家面臨的就是一次不可挽回的損失。
兩種選擇，無論他選哪一種，都會落對方的陷阱裡。
他把目從青磚地面的影子上收回來，看了一眼正對面那扇閉的會議室大門。這一剎那，他心中已經瞭然，之前發生的種種，有些人一直遲遲不肯見他，不只是對他的委婉拒絕，更是另一種無形的保護。
就在十餘天前，他曾經再一次踏足軍委大樓，那時他剛剛獲知飛彈發視窗期，雖然已經有人明確告訴他發勢在必行，他仍然不肯放棄，希能見到任何一位能夠力挽狂瀾的領導人。求他們停這次發。
可奇怪的是，他在走廊裡徘徊等待，卻連一個人也沒見到。
接待他的參謀長周到耐心，翻來覆去只有一句話：「錢院長，首長們正在理急事務，請您先回去，一有訊息我們會第一時間通知您。」
錢教授能到，雖然自己沒能見到元帥，但仍有些目從各個房間的隙里過來，帶著難以揣測的深意。
最後，是參謀長帶領警衛員，將錢教授親自送上了汽車，並且在發車前，還周到地檢查了一圈車輛是否安全。
錢教授當時便有了不妙的預。
又過了兩天之後，他不但沒有接到上級的電話，之前遞的材料也全部石沉大海，他心中有些著急，於是便在九月十八日再次登門。
這一次，他人還沒到西山，就已經中途被人攔下，上次見到的參謀長急匆匆走下汽車將一張摺疊好的手信遞給他。
他默然展開，上面只寥寥寫著幾句話：「況已瞭解，請錢教授先回去休息，後續安排另行通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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